第95章 嘱托

几个人忙了一上午，竹篮塞得满满当当，回院子时都快中午了。

苏晓翻出随身带的相机，拉着所有人合影。

“都站好啊，我设了定时，三秒钟就拍！”她把相机放在院子的石桌上，调好参数赶紧跑回来，站到了外婆旁边。

外婆被簇拥在中间，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张泽挤在最外侧，比了个大大的鬼脸；林屿站在另一侧，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江语棠挨着他站着，耳尖微红，也轻轻微笑着；苏晓凑在外婆身侧，眼里盛着亮闪闪的笑。

“咔嚓”一声，暖融融的日光、满院的葡萄藤、四个年轻人和一位老人的笑脸，连同大黄半露的脑袋，一齐定格在胶片里。

“等洗出来每人送一张！”苏晓捧着相机说。

林屿笑着点头：“记得把你拍的照片发我一份电子版，回去给林汐看。那丫头特意叮嘱，让我多拍点回去交差。”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

下午几人陪着外婆在院里乘凉唠嗑，就着井水泡过的黄瓜分着吃，一晃眼日头西斜，才想起该收拾行李。

外婆往他们车后备箱塞了很多土特产：晒干的笋干、腌好的咸菜、刚摘的瓜菜……沉甸甸的，全是老人家的心意。

天黑透后，院子渐渐静了下来。

张泽沾枕头就睡，苏晓和江语棠也熄了灯，白天跑了一天，几人都睡得沉。

林屿刚准备躺下，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屿，睡了吗？”是外婆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起身开门，外婆披了件薄外套，往屋里扫了一眼，递了个眼神：“跟我出来坐会儿。”

两人走到院中的葡萄架下，外婆搬了两个矮竹凳，先慢慢坐了下去。

外婆坐下来好一会儿没吭声，眼睛盯着藤叶深处出神，末了轻轻叹口气：“还记得你七岁那年夏天不？我接你回来住，正赶上下大雨，你帮那小灵物稳住灵光的事儿。”

林屿挨着外婆坐下，点了点头。

他哪能不记得。

那是他头一回清清楚楚看见灵——

一团淡紫色的微光，弱得风一吹就灭，缩在葡萄藤最密的叶丛里，被大雨浇得直打颤。

他那会儿听外婆的话，抓了把糙米撒在藤架根儿底下，一门心思就想护着那点光，别让它灭了。

“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跟我一样。”外婆偏过头瞅他，昏花的眼睛里映着月光，语气淡淡的，“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玩意儿。村里老人说这是阴阳眼，天生的，除了能看见，啥用都没有。”

她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的劲儿：“我小时候傻，跟别人说我能看见光、看见那些灵物，被人当疯子，回家还挨了揍，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说了。这事儿藏了一辈子，连你外公、你妈都没告诉过。”

林屿接话：“所以您才特意跟我说，别跟别人讲自己能看见那些东西。”

“可不是嘛。”外婆点头，她自己吃过亏、遭过白眼，哪愿意孙子也被人指指点点，“你懂事，外婆放心。”

林屿喉间动了动，其实想告诉外婆，这不叫阴阳眼，叫灵视。

是他入了斩灵这一行才弄清，这种能窥见常人所不见的能力，统称为灵视。

绝大多数人生来便没有灵觉，只有极少数人带着点微弱的感应，能偶然撞见点灵体残念，除此之外跟常人没两样。

外婆就守着这么个秘密，在这小村子里过了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却也一直提着心，不敢往外说。

“葡萄架底下这小东西，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发现了。”外婆抬手指了指藤叶深处，动作很轻，“弱得不行，风大一点都能给吹散。我平时煮饭多舀半勺米汤，放凉了倒在架子根儿那儿，就这么养了几十年。”

那点紫光好像听懂了，从藤叶缝里慢慢飘下来，怯生生落在外婆脚边的石板上，微微晃了晃，跟蹭她鞋尖似的。

外婆低头看着那点光，眼神软得不行：“养了几十年，它还是那么小一丁点，照样怕雨怕风。直到你七岁那年过来，帮过它那回之后，就开始一点点变亮，我那时候就知道，你跟我一样，可又不一样。你身上有股暖意，能让这小灵物长大。”

林屿心里明白，外婆说的暖意，其实就是灵息。

“今天跟你说这些，还是放心不下你。”外婆把话拉回来，语气重了点，“你有别人没有的本事，兴许是老天爷给的福气，也可能是份责任。真要是哪天你得用上这些本事，一定先保护好自己。”

林屿看着外婆鬓角的白头发，心里又暖又酸。

他伸手盖住外婆的手，声音放得很轻：“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您操心。”

“那就好。”外婆松了口气，又坐了会儿，念叨了几句夜里盖好被子、路上开车慢点，才扶着竹凳慢慢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藤架底下小声说：“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就把它带走。它认你，跟着你才好，留在这儿早晚得散。”

林屿没说话，起身扶着她的胳膊，把人送到屋门口。

等外婆屋里的灯灭了，他才又走回葡萄架底下。

那点紫光还飘在石板上，见他过来，又怯生生往前飘了一点，像在偷偷看他。

林屿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灵息，轻轻送了过去。

紫光裹着灵息晃了晃，明显亮了不少，没多会儿就转了个弯，悄无声息地飘回藤蔓深处去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夜色沉沉的，裹着满院子的葡萄香，也裹着老人家藏了一辈子的秘密，一块儿沉进了软软的春夜里。

……

天刚蒙蒙亮，院里就飘起了稀粥的热气。

林屿醒得最早，推门出来时他下意识扫向葡萄架。藤叶茂密，那团紫光敛在深处没动，和昨夜外婆的嘱托一道，静静沉在晨光里。

四人简单吃过早饭，拎着收拾妥当的背包走到车旁，将行李一一放进后备箱。

“外婆，我们走了，您照顾好自己。”苏晓上前轻轻抱了抱老人。

江语棠站在一旁眼圈泛红，小声叮嘱：“您别总干重活，多注意身体。”

“哎，好。”外婆笑得眉眼都皱了，挨个拍了拍她们的手背。

林屿塞完最后一件行李直起身，大黄早黏在了几人脚边——它像是早察觉到离别，尾巴耷拉着，全然没了平日的欢实。

张泽蹲下来揉它的脑袋，它顺势把头埋进他怀里，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

“行了啊大黄，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张泽嘴上说得轻松，手却在它背上反复摩挲，“暑假我还来，给你带城里最好的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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