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归程

大黄歪了歪头，湿软的舌头舔过他的手心。

等林屿走过来，外婆攥住两个女孩的手腕又叮嘱了两句“常来玩”，又拍了拍张泽的胳膊让他路上安分，最后拉住林屿的胳膊，只低声道：“路上稳着开。”

林屿点头应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几人陆续上车，都摇下了车窗。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碾过院门前沾着晨露的碎石路，不多时便驶上了村口的土路。

外婆站在老香樟树下挥着手，晨风吹起她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外婆，回去吧！”张泽探出头大喊。

外婆没动，手依旧挥着，扬声喊：“路上慢点开！”

后视镜里，老香樟树越退越远，树下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手一直举着，像尊温软的石像，目送车子彻底驶出视线。

“汪——汪汪！”

大黄突然追了上来，四条腿蹬得飞快，紧挨着车边跑边叫。

“大黄！别追了！回去！”张泽趴在车窗上喊，喊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他慌忙别过脸去看窗外的稻田，手指飞快抹了下眼角。

大黄追了很长一段路，从村口一直跑到田间小路尽头，直到车子开上平整的乡道，它才终于停下，蹲坐在路边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又连叫了好几声。

再往后视镜里看，那团黄色的影子越缩越小，最后凝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了路的转弯处。

车里安静了许久。

苏晓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稻田，轻轻叹了口气：“真舍不得走，在这儿待的这几天，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

不用想考试，不用在意排名，睁眼就是青山绿水，入耳全是虫鸣鸟叫，连风里都裹着青草与稻花的香气。

江语棠也轻轻点头。

这是她十六年人生里最轻松的一段日子——没有父亲的严厉，没有成绩的重压，不用怕旁人议论，不用时刻绷紧神经。

有朋友说笑，有外婆体贴，连风都是自由的。

她指尖摩挲着腕上的手绳，想起前夜聊起的转班的事，心里悄悄泛起一点期待。

或许回去之后，日子也能慢慢不一样。

“又不是不回来了。”林屿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路，轻声道，“要是你们愿意，暑假再回来住十天半个月都行。”

“对！暑假必须再来！”张泽立刻接话，忙着打散车里的沉郁，“到时候葡萄熟了，咱们就在院子里摘葡萄、烤串！”

他絮絮叨叨盘算起下次的行程，摘野果、摸螃蟹、爬山看日出，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转眼就能再来。

苏晓和江语棠被他逗得笑出声，车里的沉闷渐渐散了。

林屿听着身后的动静，视线偶尔扫过后视镜。

村庄与青山都已远去，只剩漫无边际的稻田与蓝天，风掠过车窗发出轻响。

他心口却沉沉发闷。

外婆年纪大了，一个人守着老院子，他始终放心不下。

可老人执意不肯去城里，之前住过几天，总说心里憋得慌，没待多久就回了老家。

他一时也没别的法子。

车子平稳前行，渐渐驶离乡村地界，汇入回城的车流。

高楼次第多了起来，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密，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将乡野的清净一点点挤远。

张泽扒着车窗往外看，咂嘴道：“还是乡下舒服，一进城就觉得闷。”

“马上开学了，也该收收心了。”苏晓笑道，“八天假一晃就过，回去还有一堆作业呢。”

“别提作业！一提我头都大了！”张泽哀嚎一声，瘫回了座椅。

江语棠抿着嘴笑，眉眼间的舒展比来时多了太多。

林屿专心开着车，心思却远不在眼前的路况上。

这趟回乡，制作了九枚灵护，却意外收了只虚灵，本指望靠蚀珠感应蚀口位置，但蚀珠已经被虚灵吞食了。

那家伙到现在还在灵源深处沉睡，消化着蚀雾。

车子驶入星榆市区时，已是正午。

日头正烈，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林屿先把江语棠送到她家别墅小区门口。

女孩推开车门，回头看向三人，轻声道：“谢谢你们这几天陪着我，我很开心。”

“客气什么，咱们是朋友啊。”苏晓笑着挥手，“开学见！”

“嗯，开学见。”江语棠点点头，又飞快瞥了眼驾驶座的林屿，耳尖微红，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

林屿重新发动车子，接着送苏晓回家。

最后车里只剩他和张泽。

“先送你回去，还是先去我家卸东西？”林屿问。

“先去你家吧，外婆给的东西多，我帮你搬上去。”张泽挠挠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林屿，陈老师辞职了，你说开学新班主任会是谁啊？”

“不知道。”林屿淡声回了句。

车子停在星榆小区楼下，两人一趟趟把后备箱的土特产搬上楼。

开门时，温知予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连忙迎出来：“可算回来了，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妈炖了排骨。”

“阿姨好！”张泽笑嘻嘻打招呼。

“是张泽啊，快留下一起吃。”温知予热情招呼，张泽也不客气，应了声就往餐厅走。

林屿把东西归置妥当，坐下吃饭。

饭后张泽回了家，林屿回房拿出给爸妈和妹妹准备的灵护手绳，摆在桌上。

指尖划过绳身，莹白的灵光在绳结里缓缓流转。

有这东西在，至少浊息侵扰不到家人。

他把给林汐的那条单独放好，绳尾粉樱珠上刻着个小小的“汐”字，小丫头放学回来见了，肯定喜欢。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晓发来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到家，又说这次假期很开心，谢谢他的照顾。

林屿指尖顿了顿，回了句“不客气，开学见”。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午后的风裹着城市的燥热吹进来，混着街边的烟火气。

他闭上眼睛，灵息悄然散开，缓缓覆盖了整栋单元楼。

没有异常。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林屿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他缓缓睁眼，眼底凝着沉色。

假期只剩最后一天，开学后新班主任是谁无关紧要，蚀口的阴影还藏在暗处，御灵司的人也没离开。

往后他必须更小心低调，绝不能暴露自己。

最好能赶在御灵司大规模行动前找到蚀口，设法封印。

否则等蚀口成型扩大，酿成临城那样的灾祸，整座星榆市的人，包括他的家人，都难逃一劫。

他所求不过是家人安稳、日子寻常，可身边发生的一桩桩事，偏偏都与这份心愿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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