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漩口

巨树粗得要十几个人合抱，树干泛着暗紫色的金属光泽，藤蔓像瀑布一样垂下来，叶子边缘浮着幽蓝微光。

远处天际是暗沉的赤红色，云层间裹着细碎光点，诡异又瑰丽。

空间褶皱忽明忽暗，像呼吸似的一张一缩，偶尔泄出一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异能量，仅感知到便让人心神发颤。

林屿瞳孔猛地一缩。

漩口！

这地方怎么会有漩口？

漩口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节点，是随机连通暗灵世界的甬道，但存在时限极短。

难怪御灵司顾不上清理城区那些零散的浊息，跟漩口的价值比起来，低级浊患根本不值一提。

漩口下面的临时操作台旁，一个扎双马尾、穿百褶裙的少女伏在笔记本电脑前，手指飞速敲击键盘。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旁边摆放着几台造型奇特的探测仪器，指示灯闪烁不停。

看身份是御灵司研究部门的技术人员，瞧着才十五六岁，行事却极为专业干练。

叶泠鸢站在她旁边，米白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看着半空中的漩口，眉头时不时皱一下。

阿式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帽檐挡住了脸，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星芷，数据怎么样了？”叶泠鸢收回目光，看向操作台边的少女。

星芷头都没抬，手指仍在键盘上敲击，语速很快：“漩口膜壁的稳定度还在降，刚才又掉了三个百分点。”

“查出形成原因了吗？”叶泠鸢追问。

“初步判断是分蚀口炸毁的冲击力，刚好撞上了隐性的空间节点，相当于借外力硬生生将本需两三年才会自然显现的漩口提前炸了出来。”

星芷手指在触控板上一划，调出一串复杂的空间波形图，“另外，漩口周边的空间曲率波动系数严重超标，能量熵值每分钟跃升三个量级，空间膜壁的厚度仅为稳定漩口的七分之一，且仍在持续变薄……”

“说人话。”叶泠鸢打断她，没心思琢磨这些专业图表。

星芷立刻合上电脑，抬起一张俏丽的瓜子脸，眼睛亮闪闪的：“简单说，这个漩口随时可能坍缩消失。”她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一种可能——漩口会发生空间裂变。”

叶泠鸢皱紧眉头：“什么意思？”

星芷抬手指着明暗交替的空间褶皱：“分蚀口炸毁的浊息能量，和隐性空间节点本身的能量发生了共振叠加，两股能量对冲后熵值爆表，直接击穿了空间膜壁的承载阈值。现在节点的曲率波动正呈指数级向外扩散，一旦触及裂变的临界线，就会引发链式空间裂变……”

叶泠鸢额角青筋跳了跳：“请说人话。”

星芷哦了一声，撇了撇嘴：“就是漩口会在瞬间完成维度扩张。运气好，我们会被直接拖拽进暗灵世界。运气不好，便会被卷入空间乱流，尸骨无存。”

叶泠鸢眉头拧得更紧：“裂变的概率有多大？”

星芷摇摇头：“给不出准确数值，但概率不小。”

“波及范围有多广？”

“整个化工厂区域，或者半个东郊……”星芷想了想，补充道，“只要抽离其中的浊息能量，裂变便不会发生。”

“那漩口呢？”

“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叶泠鸢沉默下来。

她很清楚漩口的价值。

这是极为罕见的、通往暗灵世界的天然通道。

暗灵世界中灵材矿藏极其丰饶，哪怕只带出一批，都能极大补充御灵司的战略储备。

尤其是幽髓晶核，是兼具空间稳定与空间撬动双重属性的顶级核心材料。

既是封印蚀口、制作高阶灵护的必需原料，还能以自身纯粹的空间能量为引，短暂且可控地打开漩口通道。

若能带回足量的幽髓晶核，眼下这个濒临裂变的不稳定漩口，甚至有机会被稳定下来，成为短期可控的跨界出入口。

可风险同样大。

漩口另一端的情况无人知晓，原生暗灵的数量、种族、级别都是未知；空间紊乱还可能导致传送错位、失联，甚至直接被空间乱流绞碎。

可要是错过这次，下次再碰到漩口，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总部有回复了吗？”半晌，叶泠鸢开口问。

“总部让我们自己拿主意。”星芷嘟了嘟嘴，“现在十七个城市都爆发了蚀口，天都那边还镇守着一处中阶蚀口，再加上其他势力掺和，人手特别紧，根本抽调不出专业的探索队过来。”

“主要是这个漩口太不稳定了，总部担心贸然派人进去，只会有去无回，白白损失人手。”

厂区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封锁消息。”叶泠鸢忽然开口，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参与人员一律签保密协议，漩口的消息绝不能外传。东郊和城区的浊患先放一放，所有人都撤到厂区来，守好这里。”

“叶队，我们……要派人进去？”星芷眼睛亮了一下。

“我再想想。”叶泠鸢眼神沉沉地盯着漩口，“你先整理一下暗灵世界的基础资料，把已知的低风险区域、常见的暗灵种类、能采集的资源清单都列出来，天亮前交给我。”

“明白。”星芷指尖飞快划过资料库目录，顺口补了句核心信息，“目前已探明的暗界外围低风险地貌只有结晶岩区，岩层富含斥暗矿质，能干扰暗灵的能量运转，低中阶暗灵都不敢靠近，安全优先级最高。剩下的区域都没有完整探测数据，我一并整理进报告里。”

话音落下，她立刻伏回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得更快了。

……

林屿躲在钢架投下的阴影里，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就在这时，他周身皮肤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麻刺感，眉心骤然一跳。

他抬头望向漩口，只见半透明的空间褶皱先向内猛地一收，随即骤然向外鼓胀，如同吹至极限的气泡膜，表面紊乱的纹路顷刻间密集了数倍。

空气中传来极细微的震颤——既不是声波，也不是普通的物理震动，是空间本身在发出嗡鸣。

每震颤一下，周遭的空气便扭曲一分。

这是……空间裂变征兆？

星芷方才的话瞬间掠过脑海，林屿顾不上确认真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抽身疾退。

他贴着断墙快速挪移，没有走原路，而是顺着管道朝废弃居民区方向撤离。

刚拐进居民区的窄巷，他脚步忽然顿住。

一股极寒的气息骤然撞进感知，不似蚀雾的阴冷，是纯粹的冰系灵息裹挟的刺骨寒意，狂暴而紊乱，浓度高得惊人。

林屿心头微微一沉。

这股气息十分陌生，且虚弱得近乎溃散。

此地有灵息觉醒？

还是罕见冰霜系？

如果这里真有一名罕见的冰霜系灵息觉醒者，若无外力引导压制的话，力量会持续反噬自身，最终失温而亡。

他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调转方向，循着灵息的来源掠了过去。

转过一面坍塌的矮墙，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墙角蹲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竟是顾禾。

少女周身覆着一层薄冰似的雾气，原本乌黑的长发尽数化作剔透的冰蓝色，发梢凝着细碎的冰碴。

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瞳是通透的冰蓝色，连睫毛上都沾着冰碴。

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肩膀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裹着细碎冰屑，每一次胸腔起伏都像在承受极致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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