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裂变

从昨夜被迫觉醒霜息开始，这股寒意就在她体内不断翻涌肆虐。

今早醒来时，整张床连同被子都结了一层薄霜。

她吓坏了，不敢让爸妈知道，把自己锁在房里熬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偷偷跑出来，本以为自己能扛过去。

就像过去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一样，她都挺了过来。她不想认输，不想输给这股自己厌恶的力量。

可体内的力量涨势越来越凶，像要撑破她的皮肉筋骨。

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之后，她循着空气里的能量气息，本能地一路走到了化工厂附近。

像是有什么在吸引她，准确说，是吸引她体内的力量。

等走到这里，她身体早已冻僵，再也挪不动了。

她隐约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意识里混沌一片，没法思考，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分不清。

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忽远忽近，很低，平和。

“顾禾同学。”

“顾禾同学。”

顾禾睫毛上的冰碴微微颤了颤。

她以为是错觉，冻僵的脑子转不动，可那一声声呼唤清晰地落进耳里，不像是幻觉。

她费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失了焦，朦朦胧胧地映出眼前清瘦的少年身影。

他背着光，五官隐在阴影里，只看得清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张了张嘴，嗓子冻得发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

少年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是我，林屿。”

他看清了顾禾的状态，眉头蹙起。

冰系灵息在她全身经脉里横冲直撞，完全失控。再这么耗下去，要么灵息爆体而亡，要么寒气冻僵心脉，整个人化作冰雕。

“林……屿。”

顾禾念着这个名字，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冻得泛着青紫色，“我好冷……”

林屿没有躲开，伸手握住了她递来的手。

寒气瞬间顺着相触的皮肤窜上来，像无数根冰针往骨头缝里钻，他整条手臂顷刻覆上一层白霜，皮肉都冻得发僵。

“啧。”林屿低哼一声，体内灵息翻涌而出，抵御入侵的寒气。

莹白微光漫过手臂，表层冰霜顷刻消融，寒气被逼退了几分。

温和的灵息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往顾禾体内渡去。

可这股暖意刚渗进去，顾禾体内更狂暴的霜息便翻涌而上，如同被惊扰的冰潮，轰然撞向林屿渡入的灵息。

两股力量相撞，炸出一片光华。顾禾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身体向一旁倒去。

林屿连忙伸手扶住她，刚一触碰，刺骨的寒意便再次冻住他的手臂，还朝着全身蔓延。

失去意识压制的霜息，变得愈发凶暴可怖。

“好强的觉醒力量。”

为了压制这股力量，林屿只能从灵源抽调更多灵息，灵源深处当即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安静！”林屿一指点在顾禾眉心，莹白灵息如温厚潮水，沉稳地渡入她冰寒肆虐的经脉。

失控的霜息带着本能的凶悍反复冲撞，却尽数被林屿的无垢灵息死死压住。

他凝神引导灵息逐层包裹、梳理暴走的冰系能量，一点点将乱窜的霜息缓缓收拢。

封！

林屿单指结纹，轻轻一扣，一道灵息封印落向顾禾眉心，瞬间融入肌肤，消失无踪。

至此，暴走的霜息终于恢复平静。

林屿收回灵息。

这只是暂时封印了霜息，并不代表顾禾的危机就此解除。

他正看着怀里昏迷的顾禾，头疼该如何处置，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刺耳的空间鸣响从化工厂方向炸开，如同一张巨大的薄膜被生生撕裂。

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席卷整片区域，狂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周遭景物开始拉伸、扭曲、变形，光线被扯成模糊的光带。

空间裂变，爆发了。

“不好！”

林屿脸色骤变，抱起顾禾便向远处疾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吸力从身后轰然袭来，如同一张无形巨口，将周遭一切都往里拖拽。

碎石、断木、尘土，连同两人的身体，都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扯得向后倒飞。

“灵术·裂影！”

纵使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林屿依旧没有慌乱，单手飞快结纹，两道灵息虚影飞射而出，牢牢拽住他与顾禾的身形。

可身后的拉扯力大得惊人，要将一切都拽进那片空间褶皱之中。

林屿又凝出一面灵息光盾试图抵住吸力，可空间乱流根本不是这点力量所能抗衡的。

光盾只撑了一秒就轰然碎裂。

失重感骤然袭来。

天旋地转间，他只来得及将顾禾护在身前，以后背挡住迎面刮来的空间碎片，无垢灵息在两人周身撑起最后一层灵障。

风声、撕裂声尽数消失在耳畔。

两人彻底被黑暗吞噬，消失在扭曲的空间褶皱之中。

狂风骤停，待一切安定下来才发现，一同消失的，还有整片化工厂区域。

……

失重感持续了数秒，伴随着骨骼被挤压的闷痛，两人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咳——”

林屿闷哼一声，后背先着地，垫住了怀里的顾禾。冲击力震得他浑身一阵抽痛，喉间翻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身下的地面硌得骨头生疼，触感不是泥土的松软，而是类似结晶矿石的粗粝冷硬。

缓了一会儿，林屿才撑着地面坐起身。

怀里的顾禾还在昏迷，冰蓝色的长发已经褪回黑色，眼睫上沾的冰碴尽数消融，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他布下的临时封印起了作用，暴走的霜息被牢牢锁在脉络之中，不再向外逸散寒气。

林屿抬眼望向四周，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是——暗界！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这个世界。

以往对暗灵世界的了解，更多是从御灵司探索队带回来的影像与卷宗，可亲眼所见的冲击力，远非那些视频资料可比。

头顶的天空是浓稠的赤红色，像凝固的血雾，云层翻涌着暗紫纹路，没有太阳，天光却均匀地铺满整片天地，色调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视线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

每一株树木都粗壮得惊人，十几人合抱的树干泛着暗紫色的金属光泽，树皮上布满银灰色的脉络，像血管般微微起伏。

巨枝向四周舒展几十米，叶片是深邃的幽蓝色，边缘泛着细碎荧光，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蓝盈盈的光尘，诡异又瑰丽。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深褐色的晶化土层，缝隙里长出细碎的灰白色地衣，指尖大小，一碰就泛起微弱的磷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草木腥气，庆幸的是，他们没有掉落在蚀雾笼罩的高危区域。

林屿收回目光，低头检查自身状态。

灵源深处的裂隙又扯大了几分，空间乱流的冲击、方才压制顾禾霜息的消耗，再加上前夜和紫袍人死战的后遗症，他此刻能调动的灵息不足巅峰期的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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