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记忆幻境

下坠感持续了很久。

等林屿重新站稳时，周遭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这是一间有些老旧的小学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粉笔字。

三年级二班。

林屿站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像个透明的旁观者。

他的目光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

小小的顾禾坐在那里，穿着校服，扎着低低的马尾，安静地低头写作业。

她的座位和周围的桌椅之间，被刻意空出了一小片空间，像一道看不见的隔离带。

没有人愿意靠近她。

林屿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课间时，几个男生围着她的课桌，把纸团揉成小球往她身上扔，嘴里喊着"怪物"、"扫把星"。

小顾禾只是低着头，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肩膀微微发抖，却一声不吭。

他看见老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场面，却只是皱了皱眉，说"别闹了，上课"，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他看见放学时，小顾禾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最后，前面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没有人等她，也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画面一转，是顾家的客厅。

小顾禾攥着袖口，站在沙发边，小声说："爸爸、妈妈，我今天又看见那个穿白衣服的阿姨了，她站在我们家阳台外面……"

顾爸猛地放下报纸，脸色很难看："够了！你能不能别整天装神弄鬼的？哪有什么白衣服阿姨？你再这样胡说八道，同学更不愿意跟你玩了！"

顾母也皱着眉，语气疲惫："禾禾，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些都是你想象出来的。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小顾禾抿着唇，眼圈一点点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她缩在门后，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声。

只有肩膀轻轻地颤抖着。

林屿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幕，心口感觉有点堵。

那些日复一日的排挤、漠视、不被信任，像细密的针，扎了一年又一年，扎得她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厚厚的壳里。

不哭、不闹、不求助。

因为她早就知道，求助也没有用。

画面继续流转。

他看见她下雨天把伞给了流浪猫，自己淋着雨跑回家；看见她半夜被窗外的阴翳吓醒，缩在被子里数羊，数到天亮；看见她生日那天给自己买了一根雪糕，吃的很开心。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她一个人。

林屿闭了闭眼。

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凝神催动无垢灵息，莹白的微光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渗入这片由记忆构筑的幻境。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透明变得凝实。

不再是旁观者。

他要走进去。

画面定格在那间三年级的教室里。

又是课间。

几个男生嬉笑着围过来，纸团捏在手里，瞄准了埋头写字的小顾禾。

"喂，怪物，今天又看见鬼了吗？"

"哈哈哈，她肯定又看见了，你们看她脸色多白！"

纸团飞了出去。

小顾禾下意识缩了缩肩膀，闭上眼，等着那熟悉的痛感落在身上。

可预想中的撞击没有来。

她疑惑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短衫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桌前，背对着她，抬手接住了飞来的纸团。

少年身形清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垂着的手指节分明。

"你们很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喊："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她是怪物，会给人带来厄运的！"

少年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他们一下。

那眼神很淡，却让几个小孩莫名打了个寒颤，嬉闹的气焰一下子熄了大半。

"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她，"少年语气平平，"小心我揍你们。"

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悻悻地散开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少年转过身，看向桌后的小女孩。

小顾禾仰着脸，呆呆地看着他，眼睛圆圆的，还蒙着一层没散去的惊惶。

林屿蹲下身，和她视线齐平。

他从口袋里摸了摸，一条银灰色手绳出现在掌心。

"给你。"他把手绳放在她桌上，声音放轻了些，"别害怕。"

小顾禾盯着那条手绳，又抬头看了看他，小嘴抿了抿，没敢伸手拿。

"你是谁呀？"她小声问。

林屿想了想，说："路过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对着手绳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小顾禾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条手绳攥进了手心里。

粉樱珠被捏得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屿的身影在教室里慢慢淡去，像融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小顾禾攥着掌心的手绳，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才小心翼翼地把绳子塞进铅笔盒最底层，压在橡皮下面。

那一天，她上课总忍不住低头去瞟铅笔盒，指尖隔着铁皮轻轻碰一下，又飞快收回来，像藏着秘密似的。

入夜后，顾家的房子安静得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小顾禾缩在被子里，窗帘没拉严，漏进一道惨白的月光。

窗外的阴翳比往常更重，一团灰黑色的影子贴在玻璃上，慢慢渗过窗缝，带着熟悉的腐冷气息，一点点飘向床头。

她猛地惊醒，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用被子捂住口鼻，只露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飘过来的黑影。

以往遇到这种东西，她只能缩着身子熬到天亮，可今天不一样。

就在阴翳张牙舞爪扑过来的刹那，床头铅笔盒里忽然亮起一层莹白微光。

嗡——

手绳从盒里浮了起来，银灰色的绳身泛着细碎星芒，尾端的粉樱珠轻轻震颤，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膜瞬间撑开，像半透明的蛋壳，稳稳护在床前。

阴翳一头撞在光膜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转瞬便消融在空气里，连一点灰痕都没留下。

光膜缓缓敛回绳体，粉樱珠恢复了温润的色泽，手绳轻轻落回枕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顾禾僵了好半天，才敢慢慢伸出手，把那条手绳攥进手心里。

绳子温温的，带着一点浅淡的暖意，像白天那个少年掌心的温度。

她借着月光凑到眼前仔细看，指尖轻轻抚过圆润的粉樱珠。

珠子表层莹润光滑，往里细看，一个浅浅的“屿”字静静嵌在珠壁里，灵光柔和，和绳身细碎的星芒相互映衬，像藏了颗小小的星星。

“屿……”她小声念了一遍，把字记在了心里。

从那天起，这条手绳就成了她的秘密。

上学时她把绳子藏在校服袖子里，放学攥在手心，晚上睡觉就放在枕头边。

再遇到飘来的阴翳、巷尾跟着的黑影、楼道里细碎的异响，手绳总会准时亮起微光，替她挡开所有脏东西。

她再也不用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发抖了。

可那个送她手绳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日子一天天过，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小学毕业，升入初中，她慢慢长高，长发剪了又留，性子越来越冷，话越来越少，身边依旧没什么朋友，那条手绳却始终戴在手腕上，藏在袖口下，从未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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