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破幻

无数个撞见阴翳的夜晚，无数次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刻，她低头摸一摸腕间的珠子，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她总觉得，那个少年说不定哪天就会再出现。

就像三年级那个午后一样，忽然站在她面前，替她挡开所有恶意。

可他没有。

某个晚自习放学的傍晚，她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家走，身后跟着一团甩不掉的浊影。

腕间的手绳亮起微光，浊影消散的瞬间，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风卷起路边的落叶，擦着她的鞋尖滚过。

她低头看着腕间的粉樱珠，珠子里的“屿”字在路灯下泛着浅光。

“喂。”她对着手绳小声说，“你在哪里？”

风很静，没有回应。

预想中的少年身影没有出现，只有腕间的珠子温温的，像在无声安慰。

她站了很久，鼻尖有点发酸，语气里带了点气鼓鼓的执拗：“你骗人。你说过有事喊你就会来的，你骗人……”

话音落了，还是只有风声。

她攥紧手绳，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却越来越快，心里某个念头像破土的芽，一点点疯长。

她不想再等了。

她要去找他。

去他可能在的地方，找遍整座城市，也要找到那个送她手绳的少年。

这个念头一旦萌芽，便再也遏制不住。

越来越强烈的探寻欲撞在意识壁垒上，发出细碎的崩裂声。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熟悉的街道、路灯、身后的树影，像被揉碎的画纸，一点点破裂、剥落。

脚下的路面化作细碎的光点，周遭的声音层层远去。

整个幻境从边缘开始崩塌，像退潮的海水，飞速向后褪去。

“唔——”

顾禾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靛蓝的晶洞穹顶，细碎的晶石泛着紫晕，空气里飘着清冽的潭水气息。

她躺在冰凉的石台上，浑身酸软，额角沁着薄汗，心脏跳得飞快。

手腕上是空的。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里只有微凉的皮肤，没有那条戴了很多年的手绳。

原来是梦。

顾禾撑着石台慢慢坐起身，还有点没从幻境里抽离。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就看见林屿坐在潭边，背对着她，肩背挺直，正望着潭面出神。

少年的侧脸在晶簇微光里显得格外清隽，和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莫名重叠在了一起。

她怔了几秒，才慢慢找回现实的记忆——

空间裂变，暗界，岩缝里的噬岩地穴虫，他解开她的封印，还有她失控吸入幽叶孢……

“醒了？”林屿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语气平淡，“感觉怎么样？”

顾禾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熟悉感，低声应道：“没事了。谢谢你。”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幻境里攥着手绳的温度。

那个“屿”字，和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在脑海里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说，只是悄悄攥紧了指尖。

晶洞里很静，只有穹顶的幽髓滴落进潭里，发出叮咚的轻响。

林屿忽然开口：“有人来了。”他看向晶洞的另一条通道。

顾禾立刻收了思绪，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这个晶洞并非只有岩缝那一处出入口，还有几条通道隐在晶柱后方，黑幽幽望不到尽头。

细碎的脚步声正顺着岩壁传来，越来越清晰。

“谁？”她压低声音问。

“熟人，一会儿看到就明白了。”林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语气郑重了些，“记住，等下他们问起来，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本来在郊外散步，遇上狂风，天旋地转之后就到了这里，一路躲着怪物进来，很害怕。”

顾禾有点听不懂，但她没多问，只轻轻点了下头：“好。”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林屿顺势坐回潭边的石台上，背对着通道入口，微微垂着头，摆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顾禾则挨着他坐下，脸色本就因霜息反噬有些发白，此刻垂着眼，倒真有几分怯生生的慌乱。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低声交谈。

“……能量信号源就在前面，应该快到了。”

“小心点，巨蜥虽然逃了，但血腥味说不定会引来别的东西。”

“放心吧叶队，晶洞里能量很纯，没有暗灵波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道身影依次转过晶柱，走进了这片开阔的晶洞。

为首的女人穿着米白衬衫，肩上沾着晶灰，眉眼冷冽，正是叶泠鸢。

她身后跟着沉默寡言的阿式，脸色苍白的陆锋和莫依离，还有个扎双马尾、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星芷。

剩下的四名队员，其中那名中了晶毒昏迷的渡灵师已经苏醒，但状态不好。

几人刚进来，就撞见了坐在潭边的林屿和顾禾。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屿像是才受惊般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撑着石台慌忙站起来，脚步都有些踉跄，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叶老师？！太好了，没想到能碰到你们……这里太吓人了，外面全是吃人的大虫子，我们根本不敢出去……”

他演得恰到好处：眼底的惊惶、发紧的声线，再加上少年人见到熟人时那股瞬间松弛的劲儿，活脱脱一个误入险境的普通高中生。

叶泠鸢愣了一下，眉头微蹙，盯着林屿看了好几秒。

她接任班主任才几天，班里四十多个学生，大多只混了个眼熟，一时竟没对上名字。

直到目光掠过他身后的顾禾，落在少女眼底未散的冰蓝余韵、还有周身萦绕的微弱灵息波动上，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自己高一（1）班的学生。

“林屿？顾禾？”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快步走了过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顾禾也站了起来，看到叶泠鸢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也没料到林屿说的“熟人”会是新来的班主任。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陆锋与莫依离——

这两人之前找过她好几次，想拉她加入某个组织，都被她回绝了。

此刻陆锋扯了扯嘴角算作招呼，莫依离则扶着晶壁调息，看样子伤势不轻。

阿式站在队伍最后，帽檐压得很低，只淡淡扫了两人一眼，便转向洞口方向警戒，全程没出声。

“星芷，测一下。”叶泠鸢偏头吩咐了一句。

星芷立刻抱着电脑上前，将探测界面对准两人扫了两下，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嘴里念念有词：“男性能量值0.1，灵息波动为零，纯普通人，没受到暗界赤日辐射，身体健康，但精神萎靡，判定是受到了惊吓……”

“女性冰系灵息浓度82，波动频率紊乱，根基不稳，应该是刚觉醒没超过二十四小时，还伴随反噬残留……啧，这纯度有点离谱啊，天生冰系灵体？”

她越说越兴奋，抬头看向顾禾的眼睛都亮了。

“星芷。”叶泠鸢出声打断她，语气带着点警示。

星芷吐了吐舌头，抱着电脑退到一边，可眼神还黏在顾禾身上，像看到了什么稀有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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