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琴室残响

最后，他的手指悬在沙盘上方，语气冷了几分：

“第三，滋养浊灵。通过地下管网、通风系统，向整座星榆持续散布微量浊息，放大普通人的负面情绪，催生出更多残念浊灵。一方面消耗御灵司人手，另一方面……为日后成型的巨蚀口，备足养料。”

三条指令条理分明，一步比一步阴狠，步步都在将整座星榆市拖向深渊。

半脸蛛骨人垂首应声：“明白。”

“另外。”衍的目光扫过左侧数人，声音淡漠，“御灵司在星榆的眼线，全部拔除——外勤、线人、斩灵师，一个不留。我要御灵司在星榆变成瞎子。"

“是！”

他话音一转，落向左侧第三、第四席：“墨浠、漱梦。”

两道身影缓缓起身。

席间无形的气息骤然一滞，恐怖的威压轰然释放。

超限级。

而且不是根基虚浮的新晋超限，是气息凝实、征战多年的老牌超限。

男子身形挺拔，脸上覆着一张白墨面具，黑白晕染，眉眼处如墨痕洇开，无清晰五官，只剩水墨淋漓的冷寂感。

女子身姿曼妙，裙摆垂落如流云，脸上的幻梦面具泛着粉紫渐变光晕，光影流动间五官模糊变幻，看久了便令人意识发沉。

单眼蛛纹人眼中顿时一亮——

有两位老牌超限出手，别说一个三等巅峰执面人，就算来的是编号执面人，也有把握拿下。

衍看着二人，淡淡吩咐：“星榆现身的那名三等巅峰执面人，由你们二位处理。若他已离开星榆便不必动手，若再出现，直接抹杀。”

“明白。”墨浠沉声应下。

漱梦轻笑一声，声音软绵，却带着诡异的魅惑：“放心吧，我会好好‘招待’这位执面人的。”

部署交代完毕，衍回身微微躬身：“会长，安排完毕。”

主位上，玄黑宽袍的身影微微颔首。

黑雾微微翻涌，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只余下最后一句冷硬指令，在空旷的殿堂里久久回荡：“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星榆地脉转化完成。办不到，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话音消散时，座椅上已空无一人。

长桌旁二十四人齐齐躬身：“恭送会长。”

衍也微微欠身，面具上的星纹微光缓缓黯淡下去。

殿中人陆续离去，化作一道道暗影，没入深处的通道。只剩中央的地脉沙盘，静静悬浮在幽光之中。

……

假期结束，开学第一天。

星榆中学又恢复了往日的读书声。早读课结束后，顾禾还没到教室。

林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随意翻着课本，在等顾禾的消息。

同桌苏晓转过头，见他心不在焉的，问：“想什么呢？”

林屿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晓：“在想昨天班级群里，复课通知后面那条消息。”

“你说‘校园音乐周’？”苏晓想起来了，“挺让人期待的，听说还请了专业的乐理导师。”

林屿点了点头。

上午第二节课间，顾禾才回到教室。

她穿着校服，神色和平时一样冷淡。

路过林屿座位时，她脚步停了一下，飞快比了个“OK”的手势，就直接走回自己座位，动作又快又隐蔽，连旁边的苏晓都没注意到。

林屿低头翻了一页书。

当初是叶泠鸢主动招揽她，如今顾禾松口加入，这事必定成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四个人坐一桌。

张泽边吃边说：“你们觉不觉得，学校里气氛怪怪的？好多人都没精神。”

苏晓喝了口汤，小声说：“毕竟刚出过事，大家心里不安也正常。”

江语棠端着餐盘，手指摸了摸腕上的手绳，小声补充：“所以学校才办音乐周，让大家放松放松。”

下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叶泠鸢准时走进教室。她还是穿一身利落的米白西装，金边眼镜遮住了眼底的锐色。

“占用大家两分钟。”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考虑到前段时间接连出意外，大家情绪都比较紧绷，学校决定下周举办‘校园音乐周’。三个年级各配一名专业音乐老师指导练唱，有个人表演、团体表演，最后还有一场合唱展演，大家自愿报名。”

教室里立刻响起小声的议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叶泠鸢继续说，“高二、高三都有独立音乐室，高一没有配套场地。这次练唱需要地方，只能用实验楼那间很久没用的音乐室。年段长安排咱们班出几个人，下午自习课去打扫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教室，开始点名：“班长李然、体育委员陈阳，还有齐浩、李一航。女生的话，文艺委员夏若曦、苏晓、江语棠，你们三个也去。”

被点到的人都答应了。

张泽立刻举手，声音很大：“老师！我也去！我力气大，擦窗户搬东西都行！”

叶泠鸢点头：“行，你也去。”

她的目光扫过靠窗的位置——那是被她清除过“记忆”的林屿，然后说：“林屿，你也一起，多个人手快些。”

林屿抬眼，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自习课，九个人拿着扫把、水桶、抹布等工具往实验楼走。

实验楼在学校最西北角，平时除了化学实验课，很少有人来。音乐室在三楼最里面，门锁都锈住了，李然弄了半天才打开。

推开门，一股混着灰尘、旧木头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小，靠窗放着一架黑色立式钢琴，琴盖合着，落了厚厚一层灰。

墙角堆着几张旧乐谱架，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荡。

“这么多灰。”陈阳皱着眉扇了扇鼻子，面露不情愿，“这得打扫到什么时候？”

“很快。”李然放下水桶，撸起袖子，“分工来，男生擦高处、搬重物，女生擦琴和桌椅，抓紧弄完早点回去。”

众人分头忙活起来。

张泽和齐浩擦窗户，林屿把乐谱架搬到墙角码好。

苏晓、江语棠和夏若曦站在钢琴边，小心地擦琴盖上的灰。

陈阳和李一航清理墙角的杂物。

陈阳蹲下身搬旧纸箱，搬起第二个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侧着头，好像在听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哎，你们听见没？”他忽然开口，“好像有钢琴声？”

大家都停下手，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哪有什么琴声。

张泽趴在窗台上回头笑他：“陈阳你魔怔了吧？这钢琴盖都没开，哪来的琴声？”

“不对，我真听见了。”陈阳挠挠头，一脸疑惑，“调子挺轻快的，听着蛮舒服……”

“幻听了吧你。”张泽摆摆手，转头继续擦玻璃。

陈阳嘟囔了两句，也没当回事，低头接着收拾。

可没过五分钟，他又停住了。

这次旋律更清楚，直接响在脑海里。明明是轻快的调子，却总在最舒展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然后从头再来。

像卡带一样，反反复复。

不光是他，另一边的齐浩也走神了。

他正擦着玻璃，手里的抹布忽然停住。

那段旋律毫无征兆地钻进脑海里，节奏欢快，每个音都敲在心上，却听得人胸口发闷、鼻子发酸，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多难过的往事。

那些没做完的事、没说完的话，都跟着这断了的旋律一起，堵在了心口。

“奇怪……”他小声说，甩了甩头，想把声音赶出去。

可那琴声像生了根，挥之不去，反而越来越清楚，连指尖都泛起一阵冰凉的麻木感，眼眶也跟着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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