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少年遗曲

林屿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半张乐谱上。

和他昨晚听见的旋律一模一样，这是谢驰枫没写完的那首曲子。

他伸手接过乐谱，指尖刚碰到纸面，就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暖意从纸页上散出来，很快就消失了。

“应该是以前学生遗落的创作稿。”林屿把乐谱折好，收进兜里，“等下午音乐老师过来，我拿给她看看。”

苏晓点点头，又回头去看墙上的照片，指着那个白衬衫男生问：“林屿，你说写这首曲子的，会不会就是照片里的这个学长？他站在钢琴旁边，看着好像很喜欢弹琴的样子。”

“说不定是。”

张泽凑过来看了一眼，挠挠头：“哎，你们说他当年没把曲子写完，会不会是因为高考太忙了？后来毕业了，就忘了？”

没人回答他。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屿忽然开口，告诉他们：“不是忘了，是没机会了。”

所有人一怔，林屿没有多说，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通风口处。

那里飘着一缕极淡的灰雾，细得像一根线，像是顺着通风管道从外面飘进来的，落在这阴气稍重的旧屋里，慢慢聚拢起来。

是浊息。

星榆中学里，也开始有浊息渗入了。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指尖悄悄凝出一点莹白微光，弹向墙角。

微光落在灰雾上，悄无声息地将那点浊息净化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好了，差不多都打扫完了。”李然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下午排练就能直接用了。”

众人纷纷应和，收拾着工具离开了。

日影顺着实验楼的墙面慢慢西斜，一中午很快就过去了，转眼便到了下午最后两节课的排练时间。

高一各班参加音乐周的学生往实验楼三楼走，同班的凑在一起说笑，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原本安静的走廊一下子热闹起来。

苏晓、江语棠和张泽三人都没报名这次音乐周，说是五音不全、不会唱歌，也不知是真是假。

林屿走在队伍末尾，夏若曦跟在他身侧，小声嘀咕着：“咱们班就咱俩报名。我本来也不想来的，要不是我是文艺委员推脱不掉，我才不来凑数呢，我唱歌又不好听……”

林屿问她：“哪个班来的人最多？”

“五班来人最多，听说十几个全是音乐社团的，八班最少，就一个人报名。”

走在前面的同学推开音乐室的门，里面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

二班几个男生倚在窗台嬉闹，见三班的人进来，当即吹了个口哨打趣：“哟，三班的也来了？唱歌可不是光靠力气就行，到时候可别出丑啊？”

三班的班长立刻怼回去：“总比你们二班强，上次运动会拔河喊加油都破音了，还不是输给我们了。”

二班的学生嘲笑：“笑死人，最后冠军是一班好吧，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

两边正拌着嘴，又有几个班的学生陆续进来，三十多个人把宽敞的音乐室挤得满满的。

有人好奇地摸那架黑色钢琴，有人凑在墙边看老照片，叽叽喳喳的，满是少年人的活力。

“安静一下。”

温和却有穿透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雅诗抱着一摞乐谱走进来，穿了件浅绿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屋里瞬间安静了大半，五班学生认出她是学校的资深音乐老师，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不是说教我们的是外聘的新老师吗？怎么是宋老师来带？”

“宋老师教得更好啊，听说以前带的合唱队拿过市里一等奖。”

宋雅诗把乐谱放在钢琴盖上，笑着扫了全场一眼：“我是宋雅诗，有些同学应该认识我。这两周高一的合唱排练由我负责，本来是外聘老师来教，是我自己主动要来的，不知道大家欢不欢迎。”

她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往人群里扫，看见站在角落的林屿，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些。

“欢迎！”“欢迎！”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先跟大家说下安排。”她翻开最上面的乐谱，“咱们合唱的曲目是《仰望星空》，分高低两个声部。我先按声部给大家排位置，然后带你们开声练气息，最后合两遍主歌部分。”

学生们按照指引站成两排，二班和三班的男生大部分被分到低声部，站在靠后的位置。

刚才拌嘴的两个男生刚好站隔壁，还在用口型互相较劲，被宋雅诗看了一眼，立马就老实了。

林屿没上去排队——他报的是独奏节目，不用参加合唱排练。

宋雅诗教课的节奏很稳。

先带着大家做开声练习，从“呜”到“啊”，从低音慢慢往高音走，每到换气的地方就抬手打拍子，声音温柔但很有力量：“吸气的时候沉到丹田，别耸肩，气息稳住了再出声。”

她敲琴键的力度很轻，但指尖落下的节奏特别准，每一个重音都踩得刚刚好。偶尔走到学生中间纠正姿势，路过高音区的女生时，会抬手轻轻按一下对方的腰：“这里用力，不是靠嗓子喊。”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琴键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合唱队的学生练久了嗓子都累了，宋雅诗就让大家散开休息。

林屿站在角落的乐谱架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架边的木纹，目光落在人群里，没什么焦点。

宋雅诗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手里还拿了杯温水，轻声地走了过来。

“站了半天，不累吗？”她在林屿身旁停下，笑着把温水递过去，“独奏的曲目定了吗？要是需要琴房练习，随时可以来这儿。”

林屿接过水杯道了谢，摇了摇头：“还在选。”

宋雅诗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架黑色钢琴上，语气放轻了些：“其实这次我主动要来带高一的排练，主要是因为你。”

林屿抬起眼，有点诧异：“因为我？”

“昨晚听你弹琴的时候我就在想。”宋雅诗转过脸看向他，眼神很认真，“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屿微微点头：“老师您说，能做到的我尽力。”

“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谢驰枫吗？”宋雅诗的声音柔了下来，“那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不能跑不能跳，连大声笑都得忍着。别人都觉得他安静懂事，可我知道，他也想像普通男生那样去打球、去疯闹，只是身体不允许。”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他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钢琴里。他跟我说过，自己没法体会的快乐，想写进曲子里，让听的人都能感受到。高三那年他花了快半年写一首原创钢琴曲，前面都很顺利，就差个结尾，改了十几版都不满意。谁知道……”

话说到这儿停住了，她深吸了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带着点请求的意思：“昨晚听你弹的那段续曲，调子是对的。我想请你，帮他把这首曲子写完。”

宋雅诗的想法刚好和林屿不谋而合。

只是他的初衷里，除了帮人，还藏着化解残念、获取无垢灵息本源的目的。

林屿没急着答应，反而问：“老师，您是音乐老师，不能替自己的学生写完曲子吗？”

宋雅诗摇摇头，笑了笑：“我年纪大了，心境不一样了，写不出少年人的那股朝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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