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夜影谱曲

仅剩的那人早已胆寒，手刚摸向传讯器，一缕纤细的金蛛丝突然从暗处暴射而出，精准穿透了他的手腕。

他身体猛地一僵，毒素顷刻蔓延全身，灵息凝滞，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单眼蛛纹人跨步上前，镰刃扫过那人的脖颈。鲜血顷刻间奔涌，最后一名斩灵师软软瘫倒，气息彻底断绝。

从头到尾，三人都没能发出示警。

他抬手甩掉镰刃沾着的血珠，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杀这些杂鱼，毫无乐趣。”

半脸蛛骨人从断墙后方走出来，并未接话，蹲下身，取出一枚墨色的蚀源石，将它按进铁轨下方松软的泥土里。

蚀源石刚接触泥土，表层便涌出淡淡黑雾。地面泥土向两侧裂开，托着石块缓缓向下沉落。

蚀源石不断汲取周遭逸散的浊息，越陷越深，转瞬就彻底没入土层，消失不见。

他直起身，语调冷硬：“按衍的计划来，别节外生枝。”

话音落下，他指尖聚起一缕毒雾，正要覆上尸体抹除痕迹。五道凝练气息骤然从远处飞速逼近。

他眉头微皱，来不及处理现场，立刻示意身旁的单眼蛛纹人。两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厚重雾色里，迅速退走。

……

废弃铁轨边上，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灰蒙蒙的浊息，久久散不开。

五道身影先后落到铁轨旁，为首的冥枭抬手示意队伍散开，指尖凝起一点微亮的灵息扫过地上三具还带着体温的尸体，眉头紧锁。

“灰蝼。”

灰蝼立刻上前蹲下，翻开灵能笔记本，指尖飞快掠过伤口查验，又把探测仪贴向地面，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波形数据。

他捏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尖轻嗅，又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走了两步估算距离，这才抬头看向冥枭，分析道：“从尸体温度和灵息消散的程度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对方出手极快，这三个人连发传讯信号的机会都没有。”

绯蝶站在五步开外闭着眼，她双臂上紫褐色的斑纹微微发亮——那是镌刻的感知灵纹。

她指尖轻轻颤动，好半天才睁开眼，语气凝重：“有两股陌生气息，一强一弱。灵息量级……至少在塑源级以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股奇怪的残息，和之前七个外勤失踪点的气息特征完全一致。”

赤蛇嗤笑一声，舌尖抵着唇间的金属环，冷光一闪：“塑源级？还两个？咱们就队长一个刚入塑源，真撞上了，有点棘手啊。”

雾鸦歪了歪头，眼下那枚鸦羽刺青在昏光里泛着冷意：“队长，追吗？对方离开才十分钟，顺着灵息残留应该能追上。”

“不追。”冥枭果断摇头，“对方两个塑源级，我们硬拼讨不到便宜。真撞上了，别说抓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冥枭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冷了几分：“先收队。这笔账，慢慢算。”

他抬手挥出三道灵息，在半空凝出三只黑蝠，精准落向三具尸体的心口。

落点处骤然腾起幽冷的暗焰，没有灼人的热浪，也没有焦臭的烟气，焰光贴着尸身与血痕静静漫开，所过之处，一切都化成了细腻的灰白色灵尘。

不过几息功夫，三具遗体连同地上的血痕、泥里的残息，尽数散成了细碎尘雾，被风一卷，便散入了漫天灰霭里。

“战死不归土，魂归天地间。”

五人静立原地，神色沉凝。

半晌。

“撤。”

五道身影转瞬隐没在沉沉雾色里，只余下锈迹斑斑的铁轨，无声伸向灰雾尽头。

……

翌日清晨，天色大亮。

校园一如往日，晨读声沿着走廊缓缓漾开，课间零星的喧闹时不时飘进窗内。

林屿靠在靠窗的座位上，目光淡淡落向窗外操场，指尖下意识在草稿纸上勾画着音符。

“一直盯着操场发呆，在想什么呢？”苏晓凑近问道，“是马上要音乐周表演，心里紧张吗？要是让我当着那么多人弹奏，我肯定慌得不行。”

“算是吧。”林屿收回视线，侧头看向她，“表演曲子的结尾部分，我还没想好怎么收尾。”

苏晓微微攥拳，柔声鼓励：“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

林屿颔首，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下午的合唱排练照常在音乐室进行，宋雅诗带着大家反复打磨和声，散场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浅橘色的晚霞。

校园里的人渐渐走空，夕阳把实验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连音乐室的钢琴盖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

入夜。

林屿攥着谱纸，推开音乐室的门。

月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那架黑色钢琴上，琴身泛着柔和的光。

他走到琴前落座，并未立刻抬手弹奏，只是轻声开口：“我知道你在。”

房间死寂，没有回应。

林屿稍作停顿，再度开口：“我今晚过来，是想弹一遍曲子的收尾，给你听听。”

静默两秒，他的指尖落在了琴键上。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明亮轻快，像夏天的风穿过树梢，像少年在阳光下畅快地跑、肆意地笑。

弹到之前断尾的地方，旋律一转，林屿顺着自己的想法接着弹了下去。

最后一个音落下，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屿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缕残念动了。

很轻很慢，像怕被发现似的，一点点从钢琴里飘出来，在他身后凝成一道淡淡的白影。

林屿这才回过头。

谢驰枫站在钢琴旁，他的身影有些透明，边缘泛着微光，好像随时会散掉。

他看着林屿，眼神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你别怕。”林屿语气平静，“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谢驰枫没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在回味刚才的琴声。

林屿也不催他，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谢驰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林屿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他想了想，抬手在琴键上按了几个音——是曲子开头最简单、最明亮的那几小节。

“我喜欢这首曲子。”他说，“听着很快乐。”

谢驰枫的眼神软了一点。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钢琴更近，抬手想去碰琴键，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林屿看出来了，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琴凳：“你坐这儿，我弹，你听。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

谢驰枫犹豫了一下，轻轻坐了下来。

林屿开始弹，从开头弹到自己续的结尾。弹完他偏过头问：“我续的这个结尾，对吗？”

谢驰枫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指尖，在琴键上点了几个位置。

没有发出声音，但林屿看清了他按的是哪几个音。

林屿把那几个音弹出来，谢驰枫又摇头，点了另外几个键。

就这样一来一回，像在猜谜。

谢驰枫指得慢，林屿也学得慢，一个音一个音地试，错了就重来，对了，谢驰枫就轻轻点一下头。

月光慢慢在琴键上移动，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终于，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谢驰枫笑了。

是很淡的一个笑，转瞬即逝，但林屿看见了。

他把这段旋律在心里过了一遍，牢牢记住了。

这个结尾比他自己写的更明亮、更洒脱，像蝉鸣裹着风撞进窗里，坦荡又热烈。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样的。”林屿轻声说，“比我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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