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二缕无垢

侧幕旁，白湛站直了身体。

他盯着台上的林屿，眉头微蹙。

刚才的琴声里，他分明感知到了一缕纯净温和的灵息，还有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念波动。

不是凶戾的浊灵，是带着执念的残魂。

一个高一的普通学生，能净化残念，还能以琴载意？

白湛的目光沉了沉，临走前又瞥了一眼舞台上的林屿，转身融进了后台的阴影里。

……

散场时人潮涌动，学生们闹哄哄地往外走，讨论着下午最精彩的两个节目，有人说白湛技巧封神，有人说林屿的曲子更动人，争得不亦乐乎。

谢父谢母悄悄从侧门离开了。

他们没去找林屿，也没找宋雅诗。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不惊动任何人。

走到礼堂门口，谢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舞台已经空了，工作人员正在收拾钢琴，灯光一盏盏暗下去。

“他弹得真好。”她轻声说，声音还有点哑。

谢父“嗯”了一声，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粗糙又温暖：“比驰枫弹得还好。”

谢母没说话，只是慢慢攥紧了丈夫的手。

晚风卷起她鬓角的白发，她忽然想起驰枫第一次坐在琴凳上的样子，小小的个子，脚都挨不着地，却扒着琴键不肯撒手，仰着脸说“妈妈，我要写一首最好听的曲子”。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

后台，宋雅诗找到林屿的时候，他正往外走。

“他们走了。”宋雅诗轻声说。

“我知道。”林屿说。

宋雅诗看着他，语气很轻却诚恳：“林屿，谢谢你。”

林屿却摇摇头：“是我该谢谢宋老师。”

宋雅诗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林屿没再多说，只是抬眼望向天边沉下去的暮色。

谢驰枫那缕残念，在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就顺着琴声散了。

很安稳，没有一丝留恋，像完成了所有心愿，终于能放心走了。

灵源深处微微一暖，一缕新生的无垢灵息本源悄然沉淀下来，绵密又温和。

两人并肩往外走，等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彻底黑透，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二十年前没弹完的曲子，今天弹完了。

二十年前没说出口的告别，今天，也算说了。

林屿刚要道别，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禾发来的消息，简短的一句预警：

「御灵司要有行动，目标锁定北郊山。」

……

和宋雅诗在校门口分别后，林屿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家走。

灵源深处，新生的无垢灵息本源蛰伏在裂隙旁，如一簇柔和暖光，氤氲生辉。

这是继化解旧书里少女残念之后，得到的第二缕无垢本源。

回到星榆小区，林屿推开家门，屋内一片静谧。

爸妈和妹妹林汐都不在，今早出门前，温知予便和他说过，一家人今晚不回来吃饭，让他自己解决。

林屿换了鞋径直回房，反手锁了门。

窗帘半合着，夜色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浅淡的光斑。

他盘膝坐到床上，屏息凝神，意识慢慢沉进灵源深处。

灵源里变化不大，裂隙边缘覆着一层淡紫色微光。那是虚灵反哺的精纯灵息，正一点一滴浸润着创口。

虚灵蜷缩在裂隙最深处，被浓稠的紫雾层层包裹，一动不动，好似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周身紫光忽明忽暗，消化蚀口晶核的速度慢得近乎停滞。

林屿定了定神，将两缕无垢灵息本源一同引至裂隙中央。

第一缕澄澈温润，源自少女情念圆满的馈赠。

第二缕生机盎然，源自少年夙愿终了的馈赠。

两道本源相融的刹那，无垢灵息顷刻化作莹白灵液，沿着裂隙的纹路缓缓向内渗透。

灵源深处响起滋滋的细碎轻响，原本狰狞可怖的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几道位置最浅的裂隙率先弥合，只余下淡淡的浅痕。

深处那道最宽阔的主裂隙，也在无垢灵息的浸润之下逐步收窄，裂口边缘变得平滑温润，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稍稍催动灵息便扯得钻心作痛。

林屿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修复灵源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耗神，灵息冲刷旧伤之时，一阵阵酥麻酸胀的钝痛不断袭来。

他稳住心神没有中断运转，反倒分出一缕本源，循着融息契的契约印记，缓缓渡向沉睡之中的虚灵。

契约印记在虚灵身上轻轻亮了一下。

原本缩成一团、消化缓慢的虚灵好似忽然得到助力，周身紫雾猛地翻涌起来。

裹着蚀口晶核的雾气流转快了许多，表层凝结的黑色晶壳加速消融，化为精纯能量被它一点点吸收。

虚灵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鳞片由半透明的淡紫，慢慢透出更深的银紫色光泽，尾尖的刃状轮廓也更加清晰。

它睡梦中惬意地蹭了蹭契约印记，传来一道感激又满足的意念，好似吃撑的小兽挨着主人撒娇。

林屿没有理会它的讨好，专心催动灵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彻底黑透。

过了好一会儿，林屿慢慢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

他擦去额角的汗水，眼神明亮了不少。

灵源深处的主裂隙还没有完全愈合，却已经收窄了近三分之一；表层的细碎伤口尽数平复，灵息运转不再滞涩，能够调动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差不多两成。

虽说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很远，但至少再度遇上溯源级对手时，不会如同上次北郊溶洞那般被动。

灵源深处，虚灵依旧沉睡，消化晶核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照这个进度，再过一周左右，它就能彻底吸收完这颗蚀口晶核，到时候反哺的灵息，足够让灵源再多愈合几分。

林屿刚收回意识，枕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顾禾发的消息：

「叶队定了，今晚十点进北郊山，黑蝠小队一起行动，目标是山里的镇界碑。」

林屿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镇界碑。

他听说过这东西，却从未亲眼见过。

据说那是镇压空间壁垒的上古遗物，藏于群山深处，无声无息、无迹可寻，寻常途径根本无从探查它的下落。

叶泠鸢怎么会知道北郊山有镇界碑？

他问：「镇界碑的消息哪来的？」

顾禾回：「那个叫阿式的带回来的，昨天叶队就是为这事连夜开的会。」

林屿皱紧了眉。

一名破妄级斩灵师，竟能查到镇界碑这种秘辛，还如此笃定地点就在北郊山？

处处透着蹊跷，像是有人故意把消息送到御灵司跟前。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句：「你今晚也进山？」

「嗯，叶队说我的通灵体质可能用得上。」

「知道了。」

放下手机，林屿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远处看。

北郊山隐在夜色里，轮廓朦胧模糊，宛如一头蛰伏不动的巨兽。

地脉节点，镇界古碑……

他指尖无意识叩击着冰凉的窗沿，一个念头骤然闪过脑海。

林屿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最内侧。

那小半块从北郊溶洞带回来的石片，正静静搁在面具一旁。表面纹路歪扭、深浅不一，满是风化的痕迹。

林屿两指捏起石片，凑向台灯暖黄的光晕下再度端详。

此前他翻遍《星榆地方志》与各类古迹残卷，始终没能破译这些古纹的来历。

可此刻，“镇界碑”三个字如惊雷般划过心头——

莫非这半块残石，原本就是镇界碑脱落下来的碎片？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