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血色长廊

林屿往前站了半步，将顾禾护在身侧，沉声道：“周警官，黎警官，你们先出去。这里的事，我们来处理。”

周宇张了张嘴，看着墙上缓缓蠕动的血纹，震惊、恐惧混着难以置信，搅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又咽，最终才咬牙点头：“那、那你们千万小心。我们在单元门口等着，有什么事随时喊我们。”

他拉着还没回过神的黎雪，快步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噔噔噔往下，很快便消失在楼道拐角。

可不过三秒，杂乱又仓促的脚步声又折了回来，两人跌跌撞撞冲进502室门口，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喘息声都变了调：“没……没路了！”

顾禾眉峰微蹙：“什么叫没路了？”

“我们刚下到四楼，再往下的楼梯忽然就……不见了！”黎雪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青，声音发颤，“走廊也在往里缩，像被墙吃掉了一样……我们只好跑回来了。”

周宇喘着粗气补充：“不对，楼层数也乱了！我们往下跑了三层，按道理早到一楼了，可抬头一看还是四楼……这楼不对劲！”

林屿眸光微沉。

不是楼梯真的消失了，是血咒侵蚀了两人的感官，扭曲了他们的空间认知。

话音未落，周宇忽然晃了晃脑袋，眼神发直，耳边传来极细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他下意识抬头，头顶的墙面正渗出血珠，顺着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坠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黏腻的触感顺着手背漫开，混着淡淡的腥甜。

“血……是血！”周宇声音都劈了调，猛地甩手，像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黎雪！墙、墙在渗血！”

可黎雪没有应声。

周宇慌忙转头，身侧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黎雪的身影。

手电的光线骤然一暗，再亮起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里。

墙面是斑驳的暗红色，像被血反复浸过、又风干了无数次，墙皮翻卷着翘起，缝隙里缓缓往外渗着殷红的液体，顺着墙面往下淌，拉出一道道血痕。

血色长廊？！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之前报案人描述的怪病症状瞬间全涌上来——

染了怪病的人，夜夜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是条走不到头的血色长廊，墙在渗血，身后有脚步声追。

念头刚落，墙面渗出的血骤然翻了几倍，顺着墙根往地面漫开，转眼便没过了他的鞋尖。

周宇下意识向后退去，身后却骤然响起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沉稳又有力，一下接一下，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心上。

周宇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不断漫上来的血水，浮起细碎血泡，咕嘟咕嘟地冒着响。

脚步声却没有消失。

愈来愈近，仿佛就贴在他的背后，一股阴冷的风扫过他的后颈。

“救命啊！”

周宇失声尖叫，转身拼尽全力狂奔。

他跑，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追。

他越快，脚步声撵得越近。

他不敢回头，只顾拼命往前跑，可长廊像无限延伸似的，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两旁的墙面不断往后退，血顺着墙面往下淌，溅在他脸上，腥甜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血水还在往上涨，渐渐没过他的双腿、腰、胸膛……

“救命……谁来救救我……”

……

另一边，黎雪听见周宇喊自己，刚一转头，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形。

502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墙面淌着浓稠的血。

她的耳边传来唱戏机咿咿呀呀的唱腔，还有拖沓的脚步声，像老人拖着鞋蹭着地面走，慢腾腾的。

“谁？！”黎雪喝问一声，声音撞在空荡的长廊上，没激起丝毫回音。

可下一秒，后颈就贴上一片冰凉。

有人贴着她的后脊背，对着脖颈缓缓吹气。

凉飕飕的风里混着陈茶和霉味的气息。

黎雪浑身汗毛倒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僵硬地缓缓转身，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佝偻着身子，浑身沾着暗红的血，脸上皮肉松垮垮地垂着，五官扭曲成团，浑浊的眼睛蒙着一层血翳，正死死地盯着她——

正是失踪的李大爷。

他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冲她露出诡谲的笑容。

黎雪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转身疯了似的往前跑。

跑动时溅起的血花沾在裤腿上，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可长廊像会无限伸长，她跑得多快，前路就延伸多快。

身后的李大爷，永远跟她隔着一步的距离，甩不掉，逃不开。

咿咿呀呀的戏文混着桀桀的怪笑，一个劲往耳朵里钻，钻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

现实里，502室的地面。

周宇和黎雪直挺挺地瘫坐在地上，双眼死死闭着，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

双手死死抠着地板缝隙，指节泛白，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呜咽，像在拼命奔跑却喘不上气。

“他们这是怎么了？”顾禾蹲下身去，指尖悬在周宇手腕上方半寸。

对方体表浮着一层极淡的血色雾气，正顺着毛孔往体内钻；几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顺着他手背往上爬，一路缠向心口。

她能清晰感知到，两人的生命体征在缓慢下降，体表温度越来越低，像是生命力正顺着什么东西往外抽。

“是血咒发作了。”林屿声音低沉，“他们的意识被拖进了幻境，再困在里面出不来，生命力会被慢慢抽干，最后整个人都会融进这栋楼里。”

顾禾抬眼，眼底冰蓝微光一闪而逝。

灵视之下，两人脉络里蔓延的血纹清晰毕现，像扎根的藤蔓，已经缠上了心脉。

“有办法救他们吗？”

“不急。”林屿摇了摇头，“幻境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强行破咒反倒震伤魂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血咒的源头。”

话音未落，墙面和地板上的血纹像是被活物气息惊动，纷纷朝着两人蠕动过来，像嗅到血腥味的水蛭，爬得飞快。

林屿指尖轻弹，一缕微光落在地面，像点在水面的萤火，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可那些涌来的血纹像撞上了克星，猛地顿住，随即疯了似的往后退，速度比涌过来时快了一倍，像是在躲避什么致命的东西。

他甚至都没动用无垢灵息。

真要出手，这些血纹瞬间就能净化干净。

可萦灵血咒和整栋楼里中咒者的生机绑在一起，血纹毁了，这些人的生机也会跟着断。

林屿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灵息，轻轻弹在周宇和黎雪的眉心。

微光没入肌肤，两人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松，呼吸却依旧急促，显然还困在幻境里没挣脱出来。

“我暂时稳住了血咒蔓延的速度。”林屿收回手，语气平静，“但咒根不除，幻境就破不了。走，去找源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502室。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明灭光影里，墙上的血纹缓缓蠕动，像无数蛰伏的蛇，随着两人的脚步无声退开几分。

方才周宇两人走不通的楼梯，此刻好好地延伸着，台阶、扶手、转角都完好无损。

只是扶手上的暗红纹路更密了，顺着金属纹路蜿蜒游走，泛着黏腻的光泽。

顾禾跟在林屿身后，目光扫过脚下的台阶，低声问：“我们现在去哪？”

“去三楼。”林屿脚步没停，“找张奶奶，她好像知道些内情。”

到了三楼平台，东侧住户的防盗门紧闭着，门楣上褪色的福字边角微微卷起。

门后传来极轻的挪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有人正贴着门板，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屿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门后瞬间没了声响，只有老旧挂钟的滴答声隔着门板透出来，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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