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执念：残躯守咒

等了片刻，门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应声，也没人来开门。

顾禾正要再抬手敲门，林屿拦住了她。

他对着门缝，压低声音问道：“奶奶，您之前不让我们上去，是有什么缘故吗？”

门后沉寂了几秒。

咔嗒一声轻响，防盗门拉开一道指宽的缝隙。

张奶奶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窝深深凹陷，眼珠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灰翳。

她直直望着两人，目光却空洞，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嘴唇微微嗫嚅，反反复复就那两句：“别上去……吸人呢……”

“进去了……就出不来喽……”

顾禾看向张奶奶空洞的双眼，心头猛地一震。

这老人身上，竟没有活人的生气。

淡淡的暗红纹路缠绕在周身，如同细密蛛网，顺着脸上的皱纹往皮肉里钻。

心跳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全身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一股腐朽的气息，正缓缓从她身上散逸开来。

“她……”顾禾下意识转头看向林屿。

林屿轻轻颔首，明白她想说什么，却不便在此刻细说，只对着门缝，声音放得平缓：“奶奶，我们不上去。只是想问您，这楼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张奶奶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

像是许久没有与人交谈，她反应迟缓，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偏过头，目光落在林屿脸上。

久久地凝视着他。

忽然，她眼上那层灰蒙蒙的翳，稍稍散开了一丝。

“你……也跟老头子一样？”她嗓音沙哑干涩，“身上……有光……”

林屿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她。

防盗门的缝隙又开大了些。

张奶奶佝偻着脊背，扶着门框，慢慢向外挪了半步。

她动作僵硬，关节如同生满铁锈，每挪动一下，都伴着细微干涩的摩擦声响。

“我家老头子……姓陈。以前，是干特殊行当的。”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语速很慢，仿佛是从尘封的记忆里一点点往外翻旧事，翻一句，便要歇一歇。

“早年间，有外地人来到这栋楼，在这里施邪术。墙上刻满红纹，吸人血，索人命。”

“死了三户人家，一共五口人。”

“老头子拼上性命，爬到天台，把咒给封住了。”

“可他自己……没能下来。”

她说完，静静立在原地顿了许久。

浑浊的目光望向楼梯幽深的尽头，仿佛穿透层层楼板，看见了天台上那个再也没能回来的人。

“我就守在这儿。”

“不让人上去。”

“不让咒……再活过来。”

风卷着楼道里的尘土扫过，墙根的血色纹路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张奶奶身子微微一晃，扶着门框的手青筋凸起，指节泛出青灰。

“最近……咒又活过来了。”

“我拦不住了……”

“已经走了两个老头了……”

她低声喃喃，两滴浑浊的泪水从眼底滚落，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泪水划过的地方，拖出两道淡淡的血痕。

“我也快……挺不住了。”

林屿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楼梯尽头——六楼之上，便是天台。

“你们是好孩子，千万不要上去，快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张奶奶缓缓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防盗门闭合，金属碰撞的轻响在空旷楼道里荡开，转瞬便被厚重的墙壁吞噬殆尽。

林屿立在原地没有动，目光隔着门板望向屋内，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铁皮，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慢挪回里屋。

“她……”顾禾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是不是早就……”

“嗯。”林屿颔首，“她肉身早已死去，全凭一股执念撑着躯壳，守在这栋楼里。”

“她在守什么？”

“或许是这道血咒，也可能是那位陈爷爷，又或是当年的一个约定……”

楼道里的风卷起尘土打了个旋。墙根下的暗红血纹微微蠕动，像一群受惊的虫，转瞬又蛰伏不动。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折回五楼502室。

周宇和黎雪依旧瘫坐在地上，双眼紧紧闭着。墙面与地板上的暗红纹路比方才密了一倍，正试图攀上二人的躯体，却被一层淡淡的灵息微光挡在外面。

“先唤醒他们。”林屿开口。

“要怎么做？”顾禾问道。

“进入幻境，找到他们的意识，把人带出来。”林屿说得简洁。

他摊开手掌，递到顾禾面前：“抓紧我，别松手。”

顾禾望着他伸出的手，迟疑半秒，伸手搭了上去。微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与此同时，林屿另一只手轻轻点在了周宇和黎雪的眉心。

“共情·通感。”

低低的念诵落下，莹白微光顺着指尖，缓缓没入周宇与黎雪的眉心。

失重感骤然袭来，仿佛坠入一条漫长隧道，耳边风声呼啸。待到双脚站稳，二人已然置身一条望不到头的长廊。

墙面斑驳暗红，缝隙间不断渗出殷红液体，顺着墙壁蜿蜒流下，留下一道道血痕。

地面积着半寸深的血水，血泡咕嘟咕嘟不断冒起、破裂，弥漫开一股腥臭气息。

这里正是周宇与黎雪陷入的血色长廊幻境。

长廊没有灯火，四周却笼罩着一层暗红光晕，向两头无限延展，看不到起点，也寻不到终点。

墙壁渗血的节奏忽快忽慢，跟着某种无形的节律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呼吸。

顾禾下意识攥紧林屿的手，她扫视幽深的血色长廊，悄悄咽了口唾沫：“这就是……他们被困的幻境？”

林屿应了一声，松开她的手：“是血咒具象化出来的幻境。这条血色长廊蕴藏的咒力极强，恐怕已经吞噬过不少人。”

顾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

林屿抬步向前：“走吧，去找他们。”

两人沿着长廊向内走去，脚下血水没过脚踝，每踏出一步，都发出咕叽的黏腻声响。

墙上的血纹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蠕动，顺着墙面朝二人涌来，可在距离林屿身侧三尺之处骤然停住，像是撞上一道无形屏障，而后慢慢退了回去。

顾禾瞥了眼退缩的血纹，又抬眼看向林屿的侧脸。

少年的轮廓隐在暗红光影里，线条分明，眉峰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仿佛周遭淌血的墙壁、漫过脚面的血水，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街景。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她低声开口。

“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林屿脚步未停，目光扫向长廊深处，“小心，前面不对劲。”

话音刚落，长廊前方凭空分出两条岔路。

两面一模一样的血色墙面，纹路同样渗着鲜血，如同镜像复刻出的两个入口，一同向幽暗深处延展，看不出半点差别。

顾禾停下脚步，问道：“走哪一条？”

“两条路本质没有区别。”林屿指尖微颤，一缕纤细的灵息自指尖飘出，落在左侧岔口，“血咒依靠活人的生机追踪。我们选哪条，哪条的咒力就会被激活。”

他话音未落，右侧岔路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啪嗒。

是血滴坠入血水的声音。

声响很轻，在死寂的长廊之中，却格外清晰。

顾禾神经骤然绷紧，冰蓝色的光华浮现在她瞳孔之中。

灵视一开，右侧岔路的景象尽数映入眼帘——

浓稠的血水里，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站起身。

是失踪的李大爷。

他浑身皮肉被泡得发白肿胀，五官浮肿变形，浑浊的眼珠鼓凸在眼眶外，死死盯住二人。嘴巴一张一合，混着血的涎水不断往下淌。

他抬起脚，踏着血水缓步走来，动作僵硬，每落下一步，都漾开一圈血色纹路。

不止他一人。

在他身后的血潭里，又接连浮起数道身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皮肉全都泡得发胀，面目模糊不清，全是这些年被血咒吞噬的住户。

他们踏过血水，缓缓朝两人围拢而来，拖曳的影子在血色墙壁上拉出扭曲的长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