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旧案翻痕寻生母，深宫暗影又逢毒

落风峡一役平定谋逆，三皇子萧景渊被生擒押回京城，朝野上下震动，人心大定。

回京第二日，摄政王亲自主持朝会，当众宣读萧景渊罪状：私藏兵器、勾结军中叛将、私通后宫、布设牵机引毒计、围猎设伏意图弑王篡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血迹斑斑。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连宫中那位素来偏袒三皇子的贵妃，也只能闭门自泣，不敢有半句辩解。

最终，萧景渊被废黜皇子身份，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其母贵妃打入冷宫，外戚势力尽数拔除；军中五名叛将凌迟处死，牵连党羽一网打尽。

一时间，京城之内，人人谈逆色变，却也人人称颂摄政王雷霆手段，更对那位一夜之间从痴傻嫡女翻身、凭一身断案之能掀翻惊天阴谋的准摄政王妃姜惊寒，敬畏不已。

“一案封神”四个字，悄然传遍京华街头巷尾。

摄政王府内，暖意融融。

姜惊寒换下劲装，重新穿上一身月白锦裙，长发松松挽就，倚在窗边，正静静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关于永宁侯府柳姨娘的最新供词。

青黛端着新沏的茶走近，见自家小姐眉宇间依旧凝着一丝轻愁，不由得轻声道：“小姐，如今三皇子都伏法了，侯府那对恶毒母女也没了靠山，迟早要遭报应，您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姜惊寒轻轻抚过纸页，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而沉：

“大仇报了一半，还有一桩最深的怨，还没揭开。”

她生母苏氏，当年乃是名门望族苏家嫡女，嫁入永宁侯府，风光大嫁，嫁妆十里，珍宝无数。可生下她之后不过半年，便骤然暴毙，对外只说是产后亏虚、血崩不治。

可原主记忆里，那段时间柳姨娘已经暗中得宠，生母死前三日，还曾派人偷偷给娘家送过一封密信，只说“侯府有毒，身觉有异，恐难长久”，可惜信刚送出，人就没了。

密信被苏家之人藏了起来，后来苏家遭逢变故，家道中落，那封信便不知所踪。

柳姨娘借着生母之死，迅速掌控侯府中馈，霸占苏氏全部嫁妆，把原主丢在冷院任其自生自灭，甚至故意喂些错乱药物，让原主常年痴痴呆呆，任她拿捏。

这一切，绝不是意外。

“生母之死，一定和柳姨娘有关，甚至……可能和三皇子一党也有牵扯。”姜惊寒轻声道，“她死得太巧，死得太静，死得刚好成全了所有人的利益。”

正说着，门外脚步声沉稳而来。

萧烬瑜一身常服，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冷硬，推门而入。屋内侍女见状，纷纷躬身退下。

“在想什么？”他走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卷宗上，“还在查侯府旧案？”

姜惊寒抬眸，眼底那点不易掩饰的脆弱被他一眼捕捉。

她站起身，微微颔首：“王爷，三皇子一案已了，臣女想求王爷，帮臣女彻查生母苏氏当年暴毙一案。”

萧烬瑜看着她，没有半分迟疑，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语气郑重：

“本王答应过你，自然会做到。苏氏一案，本王已经让人暗中去查，当年侯府的老人、太医、接生嬷嬷、甚至苏家残存的旧仆，都在逐一寻找。”

姜惊寒心头一震，眼眶微热。

她本以为还要再开口恳求，没想到他早已记在心上，默默安排下去。

这份无声的在意，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安。

“多谢王爷。”她低声道。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萧烬瑜收回手，语气自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当年为你生母诊病的太医，还在世，只是早已辞官回乡。本王已让人用快马将他请回京城，最迟明日抵达。”

姜惊寒眸色一亮。

太医证言，乃是当年旧案最关键的一环。

只要太医开口，说出当年真实死因，是否中毒、中何种毒、症状如何，一切便能浮出水面。

“除此之外，当年侯府伺候苏氏的丫鬟，还剩两人，一个被柳姨娘发卖到庄子上，一个隐姓埋名在城外做小生意，都已被找到，正在带来京城的路上。”萧烬瑜继续道，“人证物证，本王会一一为你凑齐。”

姜惊寒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冷静：

“王爷，臣女有一事担忧。柳姨娘被关押多日，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不仅牵扯侯府，还牵扯三皇子旧部、后宫残余势力，甚至可能知道生母当年被害真相。臣女怕有人会在我们问话之前，杀她灭口。”

萧烬瑜眉峰微冷：“本王早已将她单独关押在王府暗牢，重兵把守，除了你我，无人能靠近。”

话虽如此，姜惊寒依旧不敢大意。

牵机引之毒隐蔽难查，砚台熏香都能藏毒，这世上阴毒手段层出不穷，只要柳姨娘活着，对某些人来说就是隐患。

“臣女想去一趟暗牢，亲自见一见柳姨娘。”她抬眸道，“有些话，只有臣女问，她才会说。”

萧烬瑜略一沉吟，点头：“本王陪你一同前往。”

摄政王府暗牢幽深，阴冷潮湿，石壁之上常年渗着寒气，与前院的温暖雅致判若两地。

柳姨娘被关在最深处一间石室，手脚戴着镣铐，早已没了往日侯府姨娘的风光，头发散乱，面色憔悴，眼神却依旧带着一股怨毒与狠戾。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到姜惊寒与萧烬瑜并肩而来，眼中瞬间爆发出恨意：

“姜惊寒！你这个贱人！是你毁了我，毁了若微，毁了整个侯府！”

姜惊寒站在牢门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怒意，只是淡淡看着她：

“柳玉茹，你落到今日地步，是你自己作恶多端，怨不得旁人。你谋害嫡女，侵占嫁妆，勾结逆党，桩桩死罪，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清楚又如何？”柳姨娘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若不是你命大，从枯井里爬出来，如今你早已是一堆枯骨！若微本该是摄政王妃，侯府本该飞黄腾达，一切都被你毁了！”

“你只想着你的荣华富贵，可曾想过，我生母苏氏，当年是怎么死的？”姜惊寒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为了上位，为了嫁妆，为了讨好三皇子，是不是对她下了毒？”

“苏氏？”柳姨娘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变得凶狠，“她那是产后体弱，血崩而亡，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姜惊寒步步紧逼，“她死前三日，已经察觉身体不适，暗中给苏家送信，说自己身中奇毒。你在她饮食汤药之中动手脚，用的是一种慢性、产后体虚症状相似的毒药，对不对？”

柳姨娘脸色微白，却依旧死咬着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凭无据，你少栽赃我！”

“无凭无据？”姜惊寒冷笑，“你身上至今还残留着当年那种毒药的气息。此毒名为‘软魂散’，药性温和，长期服用会日渐虚弱，最后如同气血耗尽而亡，气息微甜，夹杂一丝腥气，寻常人闻不出，可瞒不过我。”

她顿了顿，语气更厉：

“你袖口内侧，早年沾染过此毒，虽经多年清洗，依旧留有极淡痕迹。还有你当年佩戴的一支银钗，上面必定残留毒素，只要找到那支钗子，一验便知。”

柳姨娘浑身一颤，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这件事，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当年买通太医，收买丫鬟，销毁所有证据，时隔十几年，竟然还被姜惊寒一口道破。

“你……你怎么会知道软魂散？”她失声问道。

“我不仅知道软魂散，还知道，这药不是你自己能弄到的。”姜惊寒盯着她，“是三皇子给你的，对不对？他当年为了拉拢柳家，为了在永宁侯府埋下一颗棋子，给你****，助你除掉苏氏，掌控侯府。”

真相一层层被剥开。

柳姨娘脸色惨白如纸，彻底崩溃。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

“是又怎么样！苏氏命不好，挡了我的路，也挡了三皇子殿下的路！她不死，我怎么上位？侯府怎么能听殿下调遣？”

萧烬瑜周身寒气骤起：“所以，你承认是你下毒谋害苏氏？”

“我承认又如何？”柳姨娘破罐子破摔，“太医被我买通，丫鬟被我打发，证据早就没了！你们定不了我的罪！”

姜惊寒看着她疯狂的模样，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凉。

为了权势富贵，竟然能恶毒到这种地步，害人性命，毁人家庭，磋磨无辜孩童十几年。

“你以为证据真的没了吗？”姜惊寒淡淡开口，“太医已经在回京路上，当年伺候苏氏的丫鬟也已找到，你当年用过的药渣、器皿，哪怕埋在地下十几年，依旧能验出毒素痕迹。”

她顿了顿，抛出最后一击：

“你以为白若微真的对你一无所知？她早已将你当年如何谋害苏氏、如何侵占嫁妆的事情，一一招供，只求从轻发落。”

“什么？！”柳姨娘猛地抬头，不敢置信，“若微她……她出卖我？”

“人为自保，本就如此。”姜惊寒语气平静，“你如今只剩一条路，如实招供所有真相，包括苏氏死亡全部细节、三皇子当年如何指使你、还有你知道的后宫残余势力，或许还能留一具全尸。”

柳姨娘怔怔坐在地上，泪水混着污秽滑落，终于彻底垮了。

她沉默许久，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将当年真相缓缓道出。

苏氏当年确实是被她用软魂散毒害，药物由三皇子提供，太医被重金收买，丫鬟被威逼利诱封口。苏氏死后，她迅速掌控侯府，侵吞全部嫁妆，同时按照三皇子吩咐，在侯府暗中传递消息，成为三皇子安插在京城的一枚暗棋。

甚至连原主常年痴傻，也是她暗中喂食错乱药物所致，为的就是让姜惊寒永远无法威胁到她与白若微。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毛骨悚然。

姜惊寒静静听完，指尖冰凉。

原主一生悲苦，生母含冤而死，自己被磋磨痴傻十几年，最终惨死枯井，所有悲剧，源头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你放心，你的供词，会成为定案铁证。”姜惊寒转身，不再看她，“你欠我们母女的，律法会还给我们。”

走出暗牢，阳光落在身上，姜惊寒却依旧觉得寒意刺骨。

萧烬瑜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轻声道：“都过去了。”

“过去了，却不能就这么算了。”姜惊寒低声道，“生母含冤十几年，不能白白死去。”

“本王知道。”萧烬瑜声音坚定，“等太医与丫鬟到齐，便公开审理此案，还苏氏一个清白，恢复你嫡女名誉，追回所有嫁妆。”

姜惊寒微微点头，心头稍稍安定。

可她没有想到，危险依旧没有远离。

深夜，摄政王府。

姜惊寒处理完侯府相关文书，准备歇息，青黛忽然端来一碗安神汤：

“小姐，喝了安神汤好入睡，这是厨房刚炖好的。”

姜惊寒下意识接过，鼻尖微动，忽然神色一凝。

汤味清淡，带着一丝桂圆香气，可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极熟悉的腥甜。

牵机引！

她猛地将汤碗放在桌上，眼神骤冷：“这汤，谁送来的？”

青黛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是……是厨房的张嬷嬷亲自送来的，说是王爷吩咐的。”

“不是本王吩咐的。”

萧烬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快步走入，脸色凝重：“本王从未让人送过安神汤。”

姜惊寒心头一沉。

三皇子已伏法，后宫势力被拔除，竟然还有人敢在摄政王府内下毒，目标直指她。

“立刻把张嬷嬷带来！”萧烬瑜冷声下令。

片刻后，张嬷嬷被押了进来，吓得浑身发抖，跪地求饶：“王爷饶命，王妃饶命，老奴不知道汤里有毒！是……是有人给了老奴一包药粉，让老奴放进汤里，说……说是补身子的，老奴一时糊涂……”

“谁让你做的？”萧烬瑜厉声问道。

“是……是宫里来的人，穿着太监服饰，说是贵妃宫中旧人，给了老奴银子，老奴鬼迷心窍……”

姜惊寒眸色冰冷。

果然，三皇子虽死，其党羽并未彻底清除，后宫残余势力依旧在暗中活动，想要斩草除根，除掉她这个断案如神、屡屡坏他们大事的人。

“王爷，看来我们还是大意了。”姜惊寒沉声道，“对方藏得极深，而且知道我擅长验毒，却依旧敢下手，说明他们还有后手。”

萧烬瑜周身杀意翻涌：“本王会彻底清查王府上下，再搜捕宫中残余阉党，一个不留。”

“不必急于一时。”姜惊寒抬手阻止，“对方既然敢动手，必定留有后手，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故意装作我中毒卧床，引他们再次出手，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

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这一次，我们要把所有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萧烬瑜看着她冷静布局的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欣赏。

这个女子，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持最清醒的头脑。

“好，都听你的。”他点头，“本王会配合你，对外宣称你中毒病重，卧床不起，引蛇出洞。”

次日，摄政王府传出消息。

准王妃姜惊寒昨夜突发急病，昏迷不醒，情况危急，王府太医频繁出入，愁眉不展。

消息一出，京城哗然。

有人惋惜，有人担忧，也有人暗中窃喜。

后宫冷宫之中，原本萎靡不振的前贵妃听到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城外一处隐秘宅院，几名三皇子旧部聚集在一起，举杯相庆。

“姜惊寒一死，就没人能识破我们的计划了。”

“等她一死，摄政王必定心神大乱，我们再趁机联络旧部，还有一线机会。”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被摄政王府暗卫尽收眼底。

姜惊寒坐在内室，听着暗卫传回的消息，神色平静。

“幕后之人，终于要露头了。”

她抬眸看向萧烬瑜，目光坚定：

“王爷，收网的时候，到了。”

一场新的暗战，悄然拉开序幕。

这一次，她不仅要拆穿毒计，更要彻底扫清所有阴霾，让京华再无暗处藏凶，让生母沉冤彻底昭雪，让自己真正站在阳光之下，安稳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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