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源海秘辛，太古遗音

李玄脚踏源海碧波，周身气息已然与先前判若两人。

方才悟道一瞬，他不仅破了源海之罚，更让自身道基再度凝练，双棍之上隐隐缠绕着一层淡蓝色的源海道韵，抬手投足之间，便有天地元气随之共振。先前大战消耗的本源与体力，在源海气息的浸润之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甚至比巅峰时期更为浑厚。

海面平静得诡异，方才铺天盖地的虚影尽数消散，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浪轻拍，发出如同太古钟磬一般的低沉声响，每一次震荡，都直入神魂。

李玄没有急着深入，而是立于海面之上，闭目凝神，仔细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源海之中，大道气息无处不在，却又杂乱无章。有开天辟地的刚猛之道，有孕育生灵的柔和之道，有杀伐征战的破灭之道，亦有长生不朽的永恒之道。万道交织，如同乱麻，若是寻常修士踏入此地，恐怕瞬间便会被这无数道韵冲爆神魂，即便大帝强者，也难以长久停留。

也唯有他身怀天帝之血，又刚刚在生死边缘完成了一次道的升华，才能勉强在此地立足。

“源海乃是万道之源，按理说应当秩序井然，为何会如此混乱？”

李玄心中暗自疑惑。

按照常理，起源之地，理应是大道最纯粹、最规整之地，可眼前这片源海，却像是被人强行打乱过一般，无数道痕交错碰撞，彼此冲突，隐隐间甚至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气息。

仿佛这片支撑着诸天万界的根本之地，早已伤痕累累。

他缓步前行，脚下海水自动分开，不沾一丝衣角。越是深入，海面便越是平静，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却越发浓重。四周渐渐泛起淡淡的白雾，白雾之中，不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劈开混沌，有身披道袍的老者端坐云间讲道，有身披金甲的神将横杀四方，也有无数生灵在黑暗之中哀嚎陨落。

那些画面破碎、模糊，转瞬即逝，却每一幅都透着一股太古洪荒的苍凉与恐怖。

“这是……过往岁月的碎片？”

李玄心中一震。

源海连通岁月长河，能够映照出过去未来，这些碎片，显然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画面。只是年代太过久远，连源海都只能残留这般零星的印记。

就在他凝神观察那些碎片之时，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忽然从白雾深处飘来。

琴声极淡，却异常清越，如同山涧清泉，又似九天仙乐，穿透了重重海浪与白雾，直直落入李玄耳中。更为奇异的是，随着琴声响起，周遭那些躁动不安的大道气息，竟然渐渐平复下来，连混乱的道痕，都开始缓缓归位。

“有人在源海深处弹琴？”

李玄瞳孔微缩。

源海乃是禁地，万古杀阵封锁，除他之外，怎会还有他人存在？而且此人竟然能以琴声安抚源海，其修为实力，简直深不可测，绝非寻常大帝可比。

他收敛周身气息，双棍隐于袖中，放轻脚步，循着琴声缓缓走去。

白雾越来越浓，视线被压缩到数丈之内，可琴声却越来越清晰，时而舒缓，时而急促，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细雨绵绵。琴声之中，蕴含着无尽情绪，有悲悯，有叹息，有决绝，亦有一丝不甘与无奈。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白雾忽然散开。

眼前出现了一座悬浮于海面之上的小岛。

小岛不大，不过方圆百丈，岛上没有奇花异草，没有灵禽异兽，只有一株巨大无比的古树。古树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枝干虬结，苍劲如龙，树冠遮天蔽日，树叶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每一片叶子上，都铭刻着细密的大道符文，正是源海本源所化。

而在古树之下，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她背对着李玄，长发垂落，如同山间流泉，素手轻拨，一架古朴无华的玉琴横置于膝上。琴声正是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每一个音符落下，海面便会泛起一圈圈蓝色涟漪，整个小岛周遭，都被一股祥和宁静的气息笼罩。

女子周身没有丝毫凌厉气息，甚至感受不到丝毫修为波动，如同一个寻常凡尘女子，可李玄却在看到她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忌惮。

此人，深不可测。

甚至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可怕。

李玄停下脚步，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拱手行礼，声音平静：

“晚辈李玄，误入源海，惊扰了前辈，还望恕罪。”

琴声微微一顿，却并未停止，依旧在缓缓流淌。

过了片刻，女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琴声一般清越柔和，却又带着一股看透万古沧桑的淡漠：

“你并非误入，而是破了万古杀阵，主动踏入此地。”

李玄心中一凛。

果然，此人早已知晓他的一切。

“前辈明鉴，晚辈为寻破局之法，为查诸天隐秘，不得不踏入源海，还望前辈指点迷津。”李玄直言不讳。

到了这般境界，虚与委蛇已然毫无意义，倒不如坦诚相对。

女子依旧没有回头，指尖轻挑，琴声一转，变得有些悲凉。

“指点迷津？”

她轻声一笑，笑声中满是无奈，“这天地大局，早已烂到根里，连当年的天帝都无力回天，你一个后辈，又能做些什么？”

天帝二字入耳，李玄心神巨震。

他果然没有猜错，源海与当年的天帝息息相关，而眼前这位女子，显然是太古时期的人物，甚至可能与天帝同辈。

“前辈认识当年的天帝？”李玄追问。

琴声再次停下。

女子缓缓转过身。

看清她面容的刹那，李玄不由得微微一怔。

女子看起来极为年轻，约莫双十年华，容颜绝世，清丽脱俗，如同月下仙子，找不到半分瑕疵。可她的双眼，却深邃如星空，沧桑如古海，里面仿佛藏着万古岁月，藏着诸天生灭，绝非一个年轻女子所能拥有。

“认识。”

女子轻轻点头，玉琴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何止是认识，我与他，一同见证过这诸天最辉煌的时代，也一同目睹了那场灭世的浩劫。”

“灭世浩劫？”李玄心头一动，连忙问道，“前辈，晚辈一路行来，听闻界外黑暗降临，诸天危难，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天帝要以自身为祭，布下万古杀阵封锁源海？”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也是诸天万界最大的秘辛。

女子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源海，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岁月都快要遗忘的年代……”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历史重量。

“那个时代，诸天鼎盛，万道昌隆，天帝执掌三界，统御万界，众生安居乐业，仙道昌盛，无数强者辈出，甚至有人触碰到了超越大帝的境界，一切都欣欣向荣。”

“源海便是那个时代的根基，万道从这里起源，灵气从这里涌出，滋养着诸天万界，那时候的源海，并非如今这般模样，而是一片祥和纯净的造化之地，无数强者都会来此悟道，天地一片繁荣。”

李玄静静聆听，没有打断。

他能想象出那个时代的辉煌，那是一个让所有修士都心向往之的黄金时代。

“可一切的美好，都在那一天被彻底打碎。”

女子的声音骤然变冷，眼中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恐惧。

“界外黑暗，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不是生灵，不是邪魔，而是一种源自虚无的毁灭力量，它们没有意识，只有吞噬与毁灭，所过之处，大道崩碎，生灵灭绝，诸天万界，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沦陷。”

“无数强者战死，无数大世界化为飞灰，即便是大帝级别的存在，在那恐怖的黑暗面前，也如同蝼蚁一般，轻易便会被吞噬殆尽。”

李玄心中一沉。

他知道界外黑暗恐怖，却没想到竟然恐怖到了这般地步，连大帝都难以抵挡。

“天帝震怒，率领诸天所有强者，在界外筑起防线，与黑暗大战。那一战，打了无数岁月，星辰破碎，天地崩塌，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几乎所有的强者都陨落了。”

“可黑暗无穷无尽，杀之不尽，灭之不绝，防线节节败退，诸天万界，已然濒临彻底毁灭。”

说到这里，女子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那段记忆，对她而言太过惨痛。

“就在诸天即将彻底覆灭之际，天帝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以自身天帝本源为引，以整个源海为阵基，燃烧自身神魂与道基，布下了那座万古杀阵。”

“那座大阵，并非为了封锁源海，而是为了……阻挡界外黑暗。”

李玄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前辈是说，万古杀阵，是守护诸天的屏障？”

“不错。”

女子点头，眼中满是敬佩与哀伤，“天帝以自身永困源海为代价，将杀阵与源海、与自身神魂彻底绑定，阻挡黑暗入侵。也正是因为那座大阵，诸天万界才得以苟延残喘，留存至今。”

“而我，受天帝所托，守在这源海深处，看守大阵，等待一个……有可能改变一切的人出现。”

她目光落在李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

“天帝当年留下预言，说多年之后，会有身怀天帝之血、心怀无敌意志之人，破开大阵，踏入源海，此人，便是诸天唯一的生机。”

“李玄，你就是那个人。”

李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他一直以为万古杀阵是困住源海的囚笼，却没想到竟是守护诸天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以为自己是破阵闯入的入侵者，却没想到竟是天帝预言之中，诸天唯一的希望。

一切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前辈，那晚辈如今该怎么做？”李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问道。

他知道，自己已然没有退路。

诸天安危，系于一身。

女子站起身，素手一挥，古树之上，一片淡蓝色的树叶缓缓飘落，落在李玄面前。

树叶之上，大道符文流转，散发出浓郁的源海本源气息。

“天帝当年牺牲自己，并非彻底消亡，他的一缕残魂，依旧与大阵、与源海共生，支撑着防线。可如今，大阵已然出现裂痕，黑暗力量不断渗透，天帝残魂也即将消散。”

“你要做的，便是吸收这片源海心叶，彻底融合天帝之血，继承天帝遗志，进入源海核心，修复大阵，加固防线。”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女子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界外黑暗的根源，并未被消灭，想要真正拯救诸天，你必须……踏入界外，直面黑暗本源。”

话音落下，源海忽然再次剧烈震颤起来，远处的海面之上，一道道漆黑的裂痕悄然出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从裂痕之中缓缓渗透而出。

大阵的裂痕，又扩大了。

黑暗，已然快要冲破屏障。

李玄握紧了手中的源海心叶，感受着其中浩瀚无尽的本源力量，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抬头望向女子，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前辈放心，晚辈定不会辜负天帝期望，不会辜负诸天众生。”

“无论是修复大阵，还是踏入界外，我李玄，一往无前。”

话音落，他不再犹豫，张口一吸，源海心叶瞬间化作一道纯净的蓝色流光，径直涌入他的体内。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源海本源之力，在他体内爆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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