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二个相亲对象

第一个相亲对象黄了之后，母亲消停了不到一周，又开始张罗了。这一次，她吸取了教训，不再找那些“条件好但大男子主义”的公务员，而是转向了另一个群体——程序员。

“这个不一样。”母亲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妈同事的侄子的同学，在北京做程序员，年薪五十万，三十二岁，还没结过婚。人家说了，不要彩礼，不要嫁妆，简简单单办个婚礼就行。多好啊，不像上一个，又要彩礼又要你辞职。”

林栀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不要彩礼，听起来很美好。但她从这句话里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不是尊重，是另一种算计。她没有拒绝，因为母亲说得对，她需要见见不同的人，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见面的地点选在望京的一家咖啡馆。程序员选的，说离他公司近。林栀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刚从工位上起来的。他站起来，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张野。”握手的时候，林栀注意到他的手很白，指节修长，没有戴任何饰品。

两个人坐下来，点了咖啡。张野没有像上一个相亲对象那样问东问西，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像是在等林栀先开口。林栀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不主动，不热情，但也不让人反感。

“听我妈说，你在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林栀打破了沉默。

“嗯。写代码的。”张野转过头看着她，“你呢？”

“互联网运营。”

“同行。”张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是程序里预设的表情，“做运营很累吧？背锅的活。”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们程序员不背锅似的。”

“我们也背，但我们是背技术债。你们是背业务债。不一样。”张野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讨论一个技术问题，“你们更惨，因为产品经理改需求的时候，锅永远是运营的。”

林栀忍不住笑了。她发现这个人虽然不热情，但聊天不累。他说话直接，不拐弯抹角，不套近乎，也不炫耀。两个人聊了聊工作，聊了聊北京的房价，聊了聊最近的互联网裁员。话题很中性，像两个同事在茶水间聊天。

咖啡喝到一半，张野忽然放下杯子，看着林栀。“咱们直奔主题吧。我对结婚的看法很简单——不要彩礼，不要嫁妆，婚礼从简，婚后AA。房子我家出了首付，房贷我自己还，但房子是我个人的名字。你住进来不用交房租，已经很公平了。你觉得呢？”

林栀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张野，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像在写一份需求文档。但她从这段话里，听出了和上一个相亲对象完全不同的东西——上一个是要她辞工作、生孩子、当保姆，这个是不让她占任何便宜。

“房子是你个人的名字？”林栀问。

“对。首付是我家出的，贷款是我在还，所以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这不合理吗？”

“合理。”林栀说，“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结婚后，我们有了孩子，我需要休产假，收入会减少。那AA制还成立吗？”

张野想了想。“产假期间，我可以多承担一些。但长期来看，还是应该AA。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不是给我生的。你不想生可以不生。”

林栀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望京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她忽然觉得，张野没有错。他是一个逻辑清晰、边界分明的人，他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让别人占他的便宜。但婚姻不是代码，不是算法，不是“输入A输出B”的线性函数。婚姻里有太多不可量化的东西——情感、付出、牺牲、妥协。这些东西，在张野的“公平”里，没有位置。

“张野，”林栀转过头看着他，“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结婚后，我因为生孩子身体不好，需要在家休养一年。这一年我没有收入，但家里的开销还是需要有人出。你怎么算？”

张野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太假设了。我们可以到时候再商量。”

“不假设。”林栀说，“这是每一个生孩子的人都可能面临的问题。你觉得AA制能解决吗？”

张野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多承担一些。但你不能指望我一直承担。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你应该也有责任。”

林栀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冷。“那如果我因为生孩子丢了工作，找不到新工作呢？如果我因为照顾孩子，没办法全职上班呢？这些情况，你的AA制怎么算？”

张野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你这是在抬杠。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这种情况。”

“不是抬杠。”林栀说，“这是现实。我身边每一个生过孩子的朋友，都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你以为AA制很公平，但它只对两个收入相当、身体相当、没有孩子的人公平。一旦有了孩子，AA制就是最大的不公平。因为女人的付出，是没办法用钱来衡量的。”

张野没有说话。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林栀站起来，拿起包。“谢谢你今天来见我。你是一个好人，但我们的想法不一样。祝你找到合适的人。”

她走了。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手机响了，是母亲。

“怎么样？这个不错吧？不要彩礼，条件也好——”

“妈，不合适。”

“怎么又不合适？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母亲的声音提高了。

林栀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我说什么你都不懂”的累。

“妈，他不是坏人。但他是把婚姻当成交易的人。他算得很清楚，你出什么，我出什么，谁都不占谁便宜。但婚姻不是交易。婚姻里有很多东西是算不清楚的。我不想活在算盘上。”

母亲沉默了。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让林栀意外的话。“你跟你爸一样，死心眼。”

林栀挂了电话，走在望京的街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想走一走。她想起张野说的那句“你不想生可以不生”。她说得轻巧。不生？母亲会同意吗？社会会同意吗？那些“女人不生孩子不完整”的声音，会放过她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社会里，女人怎么做都是错的。要彩礼是卖女儿，不要彩礼是倒贴。生孩子是应该的，不生是不完整的。工作太忙是不顾家，不工作是没出息。她怎么做都是错的。

她走了一个多小时，走累了，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杯奶茶。珍珠奶茶，全糖，加冰。她不喜欢喝太甜的，但今天她想甜一下。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着奶茶，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她忽然想起程越，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是不爱了，是真的爱不起。”她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去相亲，不知道他会不会也遇到像张野这样的人。她拿出手机，翻开他的微信，头像还是那个卡通图案，朋友圈还是空的。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发消息。不是不想，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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