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程越的消息

程越的消息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发来的。林栀正在家里收拾房间，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程越的微信。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分手后，她把他的聊天框删了，但没删他的好友。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删，也许是因为舍不得，也许是因为还想看到他换头像、发朋友圈。但他很少发朋友圈，头像也一直没换。

消息只有一句话：“听说你在相亲？”

林栀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说“是”，太直接。说“不是”，是撒谎。她犹豫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程越很快又发了一条：“我也有相亲。”

林栀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象着程越坐在咖啡馆里，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聊着那些她经历过的问题——你做什么工作？你月薪多少？你有房吗？你家里什么条件？她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不是嫉妒，是一种“我们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遗憾。

“你相的怎么样？”程越问。

“不怎么样。”林栀说，“一个让我辞工作生孩子，一个要AA制。”

“我相的也不怎么样。一个要三十万彩礼，一个要我房子加名字。”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林栀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忽然觉得很好笑。他们分开之后，各自去相亲，遇到的人都是对方类型的翻版。她遇到的男人，和程越完全不一样；他遇到的女人，和她完全不一样。但他们都不满意。因为他们心里装着的人，不是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程越又发了一条：“我后悔了。”

林栀的鼻子一酸。“我也是。”

“如果我们当初再坚持一下，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林栀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她想起分手那天，她站在县医院的走廊里，程越说“算了”。她说“好”。如果那时候她不说“好”，如果说“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也许还是会分手，因为问题还在，彩礼还在，两家人还在打仗。也许不会，也许他们会找到另一种方式。

“不知道。”她回。

程越说：“我想见你。”

林栀的心跳加速了。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说“好”，想说“我也想见你”，想说“我们重新开始吧”。但她不敢。她怕见了面，还是老样子；怕见了面，会更难过；怕见了面，发现他们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们了。

但她还是回了：“好。”

他们约在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那是三里屯的一家小店，不大，但很安静。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程越点了一杯美式，她点了一杯拿铁。程越说“美式太苦了”，她说“拿铁太甜了”。他们换了杯子，她喝美式，他喝拿铁。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林栀到的时候，程越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他瘦了，脸小了一圈，黑眼圈很重，像很久没睡好觉。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是林栀以前给他买的。她认得那个牌子，卫衣的领口有点松了，但他还穿着。林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是程越送她的生日礼物。他们也还穿着对方买的衣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高兴，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酸酸的东西。

“你瘦了。”程越说。

“你也瘦了。”

“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你呢？”

“一样。”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咖啡端上来了，林栀点了一杯美式，程越点了一杯拿铁。他们没有换杯子。不是不想，是不敢。换了，就回到过去了。但他们回不去了。

“程越，”林栀放下杯子，“你说你想见我，见了之后呢？”

程越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一种“我也不知道”的迷茫。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那你看到了。我过得不好。你也过得不好。然后呢？”

程越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摩挲。杯子是陶瓷的，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猫。他的手指在猫的脸上来回摸，像在摸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林栀，分手后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彩礼，是我们都没有想清楚婚姻到底是什么。”

林栀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我们被父母推着走，被彩礼推着走，被那些规矩推着走。我们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我们想要的婚姻，到底是什么样的。你妈要二十八万八，你就去要。我妈拿不出来，我就去吵。我们像两个木偶，被线牵着走。牵线的人不是我们，是父母，是规矩，是这个社会。”

林栀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程越说的，正是她这段时间想明白的。

“你想清楚了吗？”她问。

程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

“想清楚了。婚姻不是谁娶谁，谁嫁谁。是两个人合伙开公司。我们俩是合伙人，平等持股，共同经营。”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真，不是苦笑，是那种“你说得对”的笑。

“你这个比喻很程序员。”

程越也笑了。“我是认真的。彩礼的事，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不搞谁给谁，搞共同账户。你出多少，我出多少，作为我们小家的启动资金。不要二十八万八，也不要十五万。我们量力而行，能出多少出多少。不够的部分，我们自己攒。”

“我爸妈那边呢？”林栀问。

“我去谈。”程越说，“我去跟你爸妈说，我不是不给彩礼，我是想换一种方式给。不是给你爸妈，是给我们自己。”

林栀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他第一次去她家的样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说话都结巴。现在他说“我去谈”，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

“程越，你不怕我妈骂你？”

“怕。”程越说，“但我更怕失去你。”

林栀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擦，让它流。程越伸出手，帮她擦了一下，手指凉凉的，碰到她的脸颊，像一片落叶。

“林栀，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回到过去，是重新开始。用新的方式，新的规则，新的心态。”

林栀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手，看着他身上那件她买的卫衣。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他站在路灯下拎着生煎等她的样子，想起他手抖着给她戴戒指的样子，想起他说“算了”时眼角闪烁的光。那些日子，有甜的，有苦的，有笑的，有哭的。但不管甜的苦的，她都不想忘记。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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