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程越登门

程越要登门拜访的消息，让林栀的母亲整整一宿没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床板压得吱呀作响，林栀的父亲被她折腾得也跟着失眠。凌晨两点，她终于忍不住坐起来，开了床头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他来干什么？上次还没吵够？”林栀父亲翻了个身，闷声说：“你不是一直想让女儿嫁出去吗？人家来了你又这样。”母亲瞪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他要是条件好，我早同意了。他连彩礼都拿不出来，凭什么娶我女儿？”父亲没有再说话，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一早，林栀就给程越发消息：“你确定要来？我妈还在生气。”程越秒回：“确定。再不来，就永远不用来了。”林栀看着这行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既希望程越来，又怕他来了被母亲骂。她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面煎的饼，哪一面都在冒烟。

程越是下午三点到的。林栀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里等着。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父亲在阳台上浇花，那盆绿萝已经被他浇了三遍水，叶子都耷拉下来了。门铃响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动了一下——林栀站起来去开门，母亲把杂志翻到下一页假装在看，父亲又给绿萝浇了一遍水。

门开了，程越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很亮。头发也理过了，比上次见面精神了很多。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水果、保健品、茶叶、还有一盒林栀妈妈最爱吃的稻香村点心。他的表情很严肃，像一个要去参加面试的求职者。

“来了？”林栀的声音有点抖。

“嗯。”程越换了鞋，走进去。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的林栀妈妈，又看了看阳台上的林栀爸爸。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对不起。上次是我态度不好。今天我来，是想跟你们好好谈谈。”

林栀妈妈没有看他，手里的杂志翻了一页，声音很大。林栀爸爸从阳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程越，目光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热情。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坐吧。”

程越在沙发上坐下来，腰板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林栀坐在他旁边，想给他倒杯水，手在发抖，水壶在手里晃，差点洒了。程越轻轻按住她的手，接过水壶，稳稳地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林栀妈妈面前，一杯放在林栀爸爸面前。这个动作很自然，但林栀看到了——他倒水的时候，手指也在抖。

“说吧。”林栀妈妈放下杂志，看着程越。她的表情冷得像一块冰，“你想谈什么？”

程越深吸了一口气，像潜水员下水前最后一次换气。他看着林栀妈妈的眼睛，声音很稳，但林栀能听出里面的紧张。

“阿姨，二十八万八，我拿不出来。我不想骗你们。我家的条件您知道，首付已经掏空了家底，还借了钱。我每个月要还房贷八千，剩下的钱要吃饭、要交通、要交房租，能攒下来的不到三千。二十八万八，我要攒八年。林栀等不起，我也等不起。”

林栀妈妈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拿不出来，那就别谈。我女儿不是非你不嫁。”

“妈——”林栀想说话，被程越按住了手。

“阿姨，您说得对。林栀不是非我不嫁。但我是非她不娶。”程越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我可以跟您保证，我会对林栀好，一辈子。不是嘴上说的好，是行动上的好。我会做饭，会做家务，会照顾她。她加班我接她，她生病我陪她，她生气我哄她。我能做的，我都会做。”

林栀妈妈冷笑了一声。“光说好有什么用？过日子要钱。你今天说得好听，明天没钱了，拿什么对她好？”

“钱的事，我有一个方案。”程越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沓纸。他把纸摊在茶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和数字。

“阿姨，您看。我跟林栀各出十万，作为我们小家的启动资金。这笔钱存在共同账户里，谁也不能动，只用于家庭开支。买房、装修、生孩子、养孩子，都从这里出。不够了，我们再一起往里存。”

林栀妈妈愣了一下。“什么叫各出十万？你娶媳妇，还让媳妇出钱？”

程越没有退缩。“阿姨，不是让林栀出钱，是我们共同出钱。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不是我家，也不是你家。如果是我一个人出钱，那这个家就是我的，林栀住进去是寄人篱下。如果是我们两个人共同出钱，那这个家就是我们的。林栀不是嫁到我家，是跟我一起建一个家。”

林栀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看了一眼林栀爸爸，林栀爸爸正低着头，看着那份方案，表情很认真。

“那彩礼呢？”林栀妈妈又问，“你一分钱不出，就想把我女儿娶走？”

“彩礼我给六万六，图个吉利。”程越说，“这钱不是给阿姨的，是给林栀的。她可以自己留着，也可以放到共同账户里。怎么用，她自己决定。”

林栀妈妈沉默了。她看着茶几上那些纸，看着上面那些数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林栀知道，这是母亲在犹豫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她紧张地看着母亲，等着她开口。

林栀爸爸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觉得这个方案可以。”

林栀妈妈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方案可以。”林栀爸爸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坚定了，“我当年娶你，八百块彩礼，借了三百。婚后我们两个人一起还。穷是穷了点，但过得踏实。现在的彩礼，变味了。成了攀比的工具，成了面子工程。我觉得程越这孩子实诚，有担当。他愿意跟林栀共同出钱，说明他把林栀当合伙人，不是当商品。”

“你——”林栀妈妈气得脸都红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是就事论事。”林栀爸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你要二十八万八，他拿不出来，你逼死他也没用。与其这样，不如退一步。两个孩子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林栀妈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因为林栀爸爸说的，是她心里也明白但不愿意承认的事实。程越拿不出二十八万八，逼也没用。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女儿嫁得不如别人，不甘心自己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不甘心自己当年的委屈在女儿身上重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程越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林栀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林栀妈妈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方案，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那声关门不重，但林栀觉得那声音像一记闷雷，炸在她心上。

林栀爸爸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程越的肩膀。“别急，让她想想。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需要时间。”

程越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林栀爸爸走到阳台，拿起喷壶，又开始浇花。那盆绿萝已经被浇了五遍，盆底的积水溢出来，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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