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买车的分歧

第五十一章 买车的分歧

程越想买车，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三个月了。起因很简单——上个月他们去郊区看花海，打车去的时候还好，回来的时候等了四十分钟，叫了七次车，被取消了五次。最后两个人挤在一辆拼车的后座上，旁边坐着一个打呼噜的大叔，程越的腿被挤得贴在车门上，整整一个小时没敢动。那天晚上回到家，程越坐在沙发上，说了一句：“林栀，咱们得买辆车。”

林栀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没听清。“什么？”

“买车。”程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语气很认真，“你看看今天，回来多折腾。以后有了孩子，更不方便。我们总不能抱着孩子挤拼车吧？”

林栀关掉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看着他。程越的表情很认真，但林栀看到的是认真下面藏着的东西——不是需求，是面子。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是真的觉得没车不方便，他是觉得没车没面子。同事老张买了辆帕萨特，天天在朋友圈晒；同学聚会上，大家聊的都是“你那车油耗多少”“我这车提速快”。他坐在角落里，连话都插不上。

“算笔账吧。”林栀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

程越坐到她旁边，等着她算。

“买车，咱们看个普通的，十五万左右。首付五万，贷款十万，分三年，每个月还三千。保险每年四千，油费每个月算六百，一年七千二。停车费，小区每个月三百，一年三千六。保养、洗车、违章，一年算两千。加起来，买车第一年要花五万首付加两万多的养车成本。之后每年两万多。”林栀按下等于号，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打车呢？咱们现在每个月打车大概八百，一年不到一万。就算加上周末去郊区玩，一年一万二够了。比养车便宜，还不用操心停车、保养、违章。”

程越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那个数字，像是在跟它较劲。“那不一样。打车多没面子。”

林栀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面子能当饭吃？”

程越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找不到词。面子确实不能当饭吃，但面子也不能不当回事。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小时候家里穷，穿的衣服是表哥剩下的，同学笑话他。上班了，别人开车他打车，同事开玩笑说“程越你是不是还没考驾照”。他知道这些话是无心的，但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他心里。

“我不是说不买。”林栀的语气软了一些，“我是说，咱们要想清楚，买车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方便，那咱们算算账，看怎么买最划算。如果是为了面子——”她停了一下，看着程越的眼睛，“那咱们得想想，这个面子值不值。”

程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很粗，关节很大，指甲剪得很短。这是一双干过活的手，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手。他想起自己刚工作的时候，每天挤公交，一站就是一个小时。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辆车，不用挤，不用等，想去哪就去哪。现在他有钱了，却还要算这笔账，他觉得憋屈。

“要不这样。”林栀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们买辆二手的。”

程越愣了一下。“二手的？”

“嗯。五万以内，代步就行。你想想，二手车便宜，刮了蹭了不心疼。开两年，等我们条件好了再换新的。”林栀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

程越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于面子的想法，在她面前显得特别幼稚。“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觉得丢人？”

林栀笑了。“丢什么人？开二手车丢人？那全世界开二手车的人都丢人了？程越，你是不是被老张的朋友圈洗脑了？他开帕萨特，他开心就好。我们开什么车，我们自己开心就好。”

程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行。听你的。”

他们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在网上看二手车。五万以内的车不多，大部分是开了七八年的老车，里程数高，车况不明。林栀做了个表格，把每辆车的品牌、年份、里程、价格、车况都列了出来。程越看着那个表格，忍不住说：“你做个表格的时间，够别人买三辆车了。”

林栀头也没抬。“做表格是为了不买错。买错了，花的钱和时间更多。”

他们筛选出三辆车，约了车主看车。第一辆是白色的福克斯，开了六年，八万公里，要价四万五。林栀试驾了一圈，觉得方向盘有点抖，发动机声音也不对。她蹲下来看底盘，发现有大面积的锈蚀。她站起来，对车主说：“这车泡过水吧？”车主的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可能以前有过”。林栀拉着程越就走了。程越在后面跟着，小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林栀说：“底盘锈得不正常。正常的车，六年不会锈成那样。”

第二辆是银色的科鲁兹，开了五年，六万公里，要价五万二。车况看起来不错，但林栀查了查这车的口碑，发现变速箱故障率很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买。“买得起，修不起。”她说。

第三辆是蓝色的高尔夫，开了七年，九万公里，要价四万八。车是一个中年妇女的，说是上下班代步用，保养都在4S店做。林栀翻了翻保养记录，确实都在4S店，记录很全。她试驾了一圈，发动机声音平顺，底盘没有异响，方向盘的指向也很准。她蹲下来看底盘，没有锈蚀，没有漏油。她站起来，对程越说：“就这辆吧。”

程越看着那辆蓝色的高尔夫，心里有点复杂。七年的老车，九万公里，四万八。他同事老张的车是新的，二十多万，停在公司楼下，每次经过的时候他都会看一眼。现在他要开着一辆比他同事车龄还大的二手车去上班。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车是开的，不是看的。

“好。”他说。

他们跟车主砍了价，最后四万五成交。过户手续办了三天，程越请了半天假去车管所排队，排了两个小时。拿到行驶证的时候，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笑了。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终于有自己的车了。虽然是一辆七年的老高尔夫，虽然车漆有几道划痕，虽然方向盘上的皮已经磨得发亮。但这是他的车。是他和林栀一起选的、一起买的、一起拥有的车。

他开车回家，林栀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说了一句：“慢点开。”

程越发动了车，挂上一档，松离合，给油。车动了起来，很平顺，像一匹被驯服的马。他开着车，在城市的主干道上慢慢地走，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吹乱了林栀的头发。她没有去理，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笑了。

那天晚上，程越把车停在小区的车位上，锁好车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月光照在蓝色的车漆上，反射出淡淡的光。他伸出手，摸了摸引擎盖，凉凉的，滑滑的。他突然觉得，这辆车不是四万五，是无价的。因为它承载的东西，比钱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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