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周年

结婚一周年那天，程越请了半天假，提前回家做饭。他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味道一般，排骨有点老，鱼蒸过了头，西兰花炒得太熟了。但比一年前进步了很多。一年前，他连鸡蛋都不会煎。

林栀下班回来，推开门，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换好拖鞋，走进厨房，看到程越系着围裙，正在盛汤。锅里的汤冒着热气，把他的脸蒸得红扑扑的。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是一种踏实。像是一艘船在风浪里漂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岸。

“回来了？”程越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回来了。”林栀说。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束花。百合、玫瑰、满天星，用淡紫色的纸包着，系了一根白色的丝带。她把花放在餐桌上，程越端着汤走出来，看到花，愣了一下。

“你买的？”

“嗯。”

程越笑了。“今天是纪念日，应该我买花给你。”

林栀说：“谁买都一样。重要的是花在桌上。”

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桌上摆着六菜一汤，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但程越说“纪念日嘛，多一点没关系”。林栀没有说他浪费，因为她也想多几个菜。不是因为能吃，是因为看着热闹。

程越倒了两杯红酒，把一杯推到林栀面前。他举起酒杯，看着林栀。“一年了，感觉怎么样？”

林栀想了想。“比想象中难，但比想象中好。”

程越笑了。“我也是。”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像一颗小小的烟花。

“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林栀问。

程越想了想。“学会了吵架。”

林栀笑了。“我也是。以前吵架是想赢，现在吵架是想解决问题。”

程越说：“以前我觉得，不吵架就是好夫妻。现在觉得，会吵架才是好夫妻。”

林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嗯，排骨不错。虽然老了点，但味道好。”

程越说：“老了吗？我觉得刚好。”

林栀看着他。“你是在夸排骨，还是在夸自己？”

程越笑了。“都在夸。”

两个人吃着饭，聊着天。聊这一年的事——买车、买房、父母、妹妹、存款、婚姻课堂。聊那些吵过的架、流过的泪、走过的路。聊那些开心的时刻、难过的时刻、不想告诉任何人的时刻。聊着聊着，程越突然说了一句：“林栀，谢谢你。”

林栀放下筷子。“谢什么？”

程越看着她。“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过。”

林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亮的、更暖的光。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过。”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手握着手的，中间隔着排骨、鱼、西兰花、番茄汤。菜凉了，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彼此，笑了。

吃完饭，林栀收拾碗筷，程越洗碗。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机器。林栀把碗递给程越，程越接过去，冲水、擦洗、放进碗架。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流畅。这是他们一年来练出来的本事——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洗完碗，程越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林栀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加速了。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个小小的船锚，做工很精致，在灯光下闪着光。

“船锚？”林栀拿起吊坠，看着它。

程越说：“船锚的意思是——不管风浪多大，都不会漂走。”

林栀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让程越帮她戴上。项链的链子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拥抱。

“谢谢你。”她说。

程越笑了。“不客气。”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照在那条项链上。船锚吊坠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程越，”林栀说，“以后的日子，我们继续合伙。”

程越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栀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远处的楼顶上有一盏灯，一闪一闪的，像在跟谁打招呼。他们知道，未来还有很多挑战——父母会老，孩子会来，钱永远不够用。但只要两个人一起，什么都不怕。因为他们是合伙人。不是老板和员工，不是甲方和乙方，是站在同一边的两个人。一起挣钱，一起花钱，一起吵架，一起和好，一起变老。

程越关了灯，两个人走进卧室。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光带很窄，但足够照亮从床边到门口的路。

林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在想，一年前的今天，她在想什么。她在想程越会不会娶她，在想彩礼会不会谈崩，在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现在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他会娶她，彩礼没谈崩，日子在一天一天地过。不是每一天都开心，但每一天都值得。

“程越，”她闭着眼睛说。

“嗯？”

“一年前的今天，你紧张吗？”

程越想了想。“紧张。怕你妈不同意，怕你反悔，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

林栀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柔和，眼睛很亮。“那你现在呢？还怕吗？”

程越笑了。“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要的不是钱，是安全感。钱我可以挣，安全感我可以给。”

林栀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像一座小炉子。“程越，一周年快乐。”

程越握紧了她的手。“一周年快乐。”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着，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他们躺在月光里，手握着手的，像两棵挨着的树。根在地下缠在一起，枝叶在风里互相触碰。分不清哪棵是哪棵，也不需要分清。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