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林栀失业

林栀是在周三下午接到通知的。HR把她叫进会议室，关上门，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夹和一盒纸巾。她看到纸巾的那一刻，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公司在裁员，这已经是第三轮了。前两轮她侥幸留下了，这一次，没躲过去。

“林栀，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经营困难，不得不做人员优化。这是你的补偿方案，你看一下。”HR的语气很公式化，像是在念一份写好的稿子。林栀没有哭。她翻开文件夹，看到补偿金一栏写着八万。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她在公司干了三年，月薪一万二，按劳动法N+1，应该是四万八。八万，多给了。她抬起头，看着HR。“为什么给我这么多？”

HR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公司对你一直很认可。这次实在是没办法。多出来的部分，算是公司的一点心意。”林栀点了点头。她拿起笔，在离职协议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同事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看她。她知道不是他们冷漠，是不敢看。看了，就会想到自己。她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相框、笔记本、一个马克杯和几盆小绿植。纸箱不重，但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它掉下去。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区还是那个办公区，工位还是那个工位，只是不再有她的名字了。

回到家，她把纸箱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她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她坐在黑暗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在想什么，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工作了三年，每天早出晚归，挤地铁，开会，做方案，加班。她以为这份工作会一直做下去，做到升职，做到加薪，做到退休。现在没有了。八万块钱，买断了她三年的青春。

程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看到玄关的纸箱，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林栀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没有看电视，没有玩手机，只是坐在那里。

“林栀？”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了？”

林栀看着他，眼眶红了。“我被裁了。”

程越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她知道她是忍着不想哭。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没事，”他说，“我养你。”

林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委屈、不甘、无力，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我不要你养。”她的声音沙哑。

程越握紧了她的手。“我不是养你，我是支持你。你慢慢找工作，不急。”

林栀摇了摇头。“你不懂。你不懂我现在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废物，干了三年，说不要就不要了。八万块钱，就把我打发了。我的价值，就值八万块钱。”

程越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她需要的是时间，是接受，是重新站起来。他只能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让她哭。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鼻子塞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然后她靠在程越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程越，我害怕。”

“怕什么？”

“怕找不到工作。怕坐吃山空。怕拖累你。”

程越搂住她的肩膀。“林栀，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吗？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失业了，我多赚点。你找不到工作，我养你。这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林栀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她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但她在那一刻，很需要听到这些话。

从那天起，林栀开始了疯狂的投简历模式。她把简历挂在了所有的招聘网站上，每天投几十份，看到合适的岗位就投，不管行业、不管薪资、不管距离。但市场不好，面试机会很少。第一周，零个面试。第二周，一个面试，初试过了，复试没消息。第三周，两个面试，一个说“我们考虑一下”，另一个说“你期望薪资太高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合适的offer。

林栀开始失眠。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房贷每个月三千多，生活费两千，父母养老两千，程越妹妹的学费每个月摊下来四百多。加起来，每个月固定支出快八千块。程越的工资一万五，扣完税和社保，到手一万二。每个月剩四千。四千块，够什么？够吃饭，够交话费，够偶尔出去吃一顿好的。但存不下钱。他们的共同账户存款目标，每个月要存一万五。现在，不仅存不了一万五，还要倒贴。

她开始掉头发。每天早上梳头的时候，梳子上缠着一把一把的头发，黑色的，细长的，像一根根被拔掉的线。她看着那些头发，觉得自己也在被一根一根地拔掉。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能力不行？是不是我拖累了程越？

有一天，程越下班回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招聘信息，她拿着笔在纸上画来画去，画得乱七八糟。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纸，上面写满了公司名字、岗位名称、薪资范围、面试日期。每一行字都被划掉了，只剩下最后一行——“暂无。”

“林栀，”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别急。”

林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当然不急。你有工作。你没有失业。你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你当然不急。”

程越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他切菜的声音很大，咚咚咚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生气。林栀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觉得他在生她的气。但她不知道，他不是在生她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不够有钱，气自己帮不了她，气自己只能看着她难受，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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