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纯阴之血

就在我凝神观察石盆凹槽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平静的黑潭水面，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不是水滴造成的。

我猛地后退一步，手电和短刀同时对准水面。

涟漪中心，缓缓冒出了一缕长长的、乌黑湿润的头发，接着，是苍白的额头，然后……是半张泡得浮肿、但依稀可辨属于年轻女性的脸。眼睛紧闭着。

是井里那个“柯小悦”？还是四十年前死去的女人？还是……“她”的又一个化身？

那半张脸浮出水面后，便静止不动了，仿佛只是水下尸体偶然的漂浮。但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却如同实质般从水面上弥漫开来。

我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必须找到父亲，然后决定是冒险用钥匙尝试“加固”什么，还是立刻离开。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诡异浮尸和石像，转身循着那些新鲜的重叠脚印，向溶洞深处走去。脚印延伸向溶洞一侧岩壁下的一条狭窄的岔道。岔道是人工开凿的，很粗糙，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仿佛通往地心。

我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岔道蜿蜒向下，空气更加阴冷潮湿，那股奇异的香料味也越发浓郁。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声！

我立刻熄了手电，贴着冰冷的岩壁，屏息潜行。

光亮来自岔道尽头的一个稍大的洞窟。我悄悄探出头。

洞窟里点着几盏强光露营灯，将里面照得亮如白昼。只见络腮胡大汉、小豆子，还有另外两个大汉，正站在洞窟中央。他们面前，是一副令人震撼的景象——

洞窟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复杂到极致的诡异图案，像是某种失传的阵法，又像是扭曲的星图。图案的中心，赫然并排摆放着两具石棺！石棺样式古朴，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和……龙蛇图案。

而在图案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一个人背靠着石头坐着，低垂着头，一动不动，身上衣服破烂，沾满泥污——正是我父亲！

“爹！”我心脏狂跳，差点喊出声，强行忍住。

父亲似乎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但状态极差，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对眼前的几个人毫无反应。

“大哥，这老小子嘴硬得很，啥都不说。不过看他这德性，也撑不了多久了。这阵法……咱能启动吗？”一个大汉对着络腮胡说。

络腮胡蹲在阵法图案旁，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古老皮卷，对照着地面图案，眉头紧锁。“这‘阴阳逆转归墟阵’……记载得语焉不详。按照这上面的说法，需要至亲血脉的‘纯阳之血’和‘纯阴之血’，滴入阵法阴阳两仪眼，再辅以‘龙蛇钥’为引，方能在特定时辰，打开‘归墟之眼’，得窥生死之秘，甚至……逆转阴阳，让人死而复生。”他看了一眼我父亲，“这老小子的血，应该符合‘纯阳’……可他妈的‘纯阴之血’上哪找？还有这‘龙蛇钥’，影子都没见！”

小豆子眼珠转了转，小声道：“大哥，纯阴之血……不是说最好要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处女血吗？咱们来的时候，客栈里那个掌柜的女儿，我看那小丫头水灵得很，说不定……”

“闭嘴！”络腮胡瞪了他一眼，“那丫头跟这老小子认识，动了她，这镇子咱们就别想安稳出去了！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月圆之夜可没几天了！”另一个大汉焦急道。

络腮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再次落到阵法中央那两具石棺上。“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这老小子的血放了试试！万一这阵法不挑食呢？至于钥匙……”他眼中凶光一闪，“把这老小子弄醒，严刑拷打！他肯定知道钥匙在哪！他们楠家祖上就是干这个的，这地图、这阵法图，都是他从祖宅里偷出来的，钥匙一定也在他手里！”

“是！”一个大汉应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狞笑着向我父亲走去。

不能再等了！我心中怒吼，正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嗬……嗬……”一直低垂着头的父亲，忽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仿佛窒息般的抽气声，然后猛地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露营灯下，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的微光！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了然的笑容，死死盯着那两具石棺，嘴里吐出断断续续、却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字：

“来……了……她……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几乎在父亲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隆——！！”

整个洞窟，不，是整个山体，都剧烈地晃动起来！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地面那个巨大的血色阵法图案，骤然亮起了幽幽的红光！不是反射灯光，而是图案本身在发光！

“怎么回事？地震了？”络腮胡等人大惊失色，站立不稳。

“不对！是阵法！阵法自己启动了！”小豆子尖叫。

“吼——！！”一声低沉、愤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猛地从阵法中央、那两具石棺底下传了出来！震得人耳膜欲裂。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两具沉重的石棺棺盖，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地掀飞！

“砰！砰！”两声巨响，棺盖撞在岩壁上，摔得粉碎。

浓烈到极致的黑气，混合着刺鼻的尸臭和硫磺味，从棺内汹涌而出！黑气翻滚，隐约可见两具高大魁梧、身披残破古代铠甲、肤色青黑、长满黑毛的狰狞身影，缓缓从棺中坐了起来！

它们睁开了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燃烧的、幽绿色的鬼火！

粽子！而且是等级极高的黑凶毛僵！还是两个！

络腮胡等人吓傻了，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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