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壁画

“不！我要跟你一起进去！”柯小悦抓住我的手臂，摇摇头。

“听话！”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太危险，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你留在外面接应，更重要。记住，三天，月圆之夜。如果看到沼泽里有异常的红光，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要管我，立刻离开！”

柯小悦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最终有点哽咽着点了点头。

我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短刀、铜符、龙蛇钥、父亲给的地图、还有柯掌柜给的药包和竹哨。然后，我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腥味的空气，脱下身上那件别扭的红衣（只留了上衣在里面，方便行动），轻轻跃下了船，踩在了前方湿滑泥泞的、微微露出水面的岩石上。

小船晃了晃。丁全缩在船尾，对我要进去的举动毫无反应，只是痴痴地望着那片黑影。柯小悦趴在船边，无声地流泪，用力向我挥手。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握紧短刀，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吞噬了爷爷、困住了父亲、弥漫着死亡与诡异气息的、浓雾笼罩的黑色山影之中。

踏入那片被浓雾包裹的黑色山影，仿佛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身后柯小悦和那条破船的影子迅速被灰白色的雾霭吞噬，连水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死寂、浓雾、脚下湿滑粘腻的触感，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腥腐朽的气息。

我打着手电，光线在浓雾中只能照出几米远，像被无形的墙壁阻挡。脚下是微微露出水面的、长满滑腻青苔和水草的岩石，一直向上延伸。这果然是一座半沉在沼泽里的石山，山体表面布满了被水流侵蚀出的孔洞和裂缝，像一张张沉默呐喊的嘴。

我摸索着向上攀爬，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父亲的地图很简略，只标明了大概方位，具体入口需要自己寻找。爷爷和父亲他们当年能找到，说明一定有比较明显的特征。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手电光忽然照到前方山体上有一道巨大的、近乎垂直的裂缝，裂缝边缘有明显的、被工具开凿拓宽的痕迹，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金属工具碎片和风化严重的绳索。

是这里了！十六年前爷爷他们打开的入口！

裂缝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股更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和某种奇异香料混合味道的气流，从里面缓缓吹出。

我紧了紧衣领，将手电咬在嘴里，拔出短刀，侧身挤进了裂缝。

裂缝内部比外面看着宽阔，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岩壁湿滑，滴着冰冷的水珠。地上有明显的、杂乱的脚印，有些已经很陈旧（可能是十六年前的），有些则相对新鲜——是父亲的！还有一些更凌乱、更深重的脚印，似乎是很多人同时进出留下的……是那些神秘大汉？他们也进来了？

我的心揪紧了。父亲就在前面，而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也在这里。我必须加快速度。

甬道一路向下，坡度很陡。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手电光柱仿佛失去了束缚，照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父亲描述的没错。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中，垂下无数嶙峋的钟乳石，像倒悬的利剑。洞壁和穹顶，布满了暗红色的壁画，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光泽。画的内容正如父亲所说，是成千上万种惨烈恐怖的死亡景象，受刑者的表情扭曲到极致，而所有画面的中心，都指向溶洞中央的一个位置。

我屏住呼吸，将手电光缓缓移向溶洞中央。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潭水像融化的墨汁，平静无波，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腥甜味。水潭中央，果然有一座方形的石台，高出水面约一米。石台上，跪坐着那尊穿红衣的女人石像。石像的雕刻比父亲描述的更精细，身姿曼妙，长发垂肩，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捧着一个空空的石盆。而石像的面部……不再是模糊一片，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我能清晰地看到，那雕刻出的五官，竟然……有几分像我的母亲柳青青！不，更像是年轻时的奶奶，或者某种混合了家族特征的面容！

石盆，石像，黑潭，满壁的死亡壁画……一切都和父亲的故事严丝合缝。但除此之外，溶洞里还多了一些东西。

在黑潭边缘，靠近我这一侧的岸上，散落着一些现代化的装备：几个空背包、几个压扁的铝制水壶、几截断裂的荧光棒，还有……一把样式老旧的猎枪。是父亲的猎枪！

父亲果然来过这里！这些东西散落的样子，不像是从容放下，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挣扎或逃亡后丢弃的。

“爹，你还活着吗！”我忍不住低声呼唤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引起阵阵回声，又迅速被死寂吞没。

没有回应。只有洞顶偶尔滴落的水珠，敲打在岩石或水面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敲打着人的神经。

我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检查地上的痕迹。除了父亲的脚印和散落物，确实还有另一批更杂乱、沉重的脚印，通向溶洞更深处的黑暗。那些大汉往里面去了。

我走到黑潭边，潭水黑得仿佛能吸收光线，深不见底。这就是父亲故事里爬出“泥人”的黑潭，也是四十年前那女人被抛尸的“井”在沼泽深处的源头？两者是相通的？

“门开了……”爷爷最后喊的是这个。门在哪里？在水下？还是在石像后面？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台上的红衣石像。这次，我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石像交叠的双手捧着的石盆，盆底似乎刻着什么图案。我用手电仔细照去。

是一个凹槽。形状……正是我手中那把“龙蛇钥”的柄部图案！大小也吻合！

难道这把钥匙不是用来“锁”井或加固阵法的，而是用来……放在这里的？开启什么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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