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阵碎甲，血路单骑

风声在耳边呼啸，被拉扯成尖锐的丝线。

前方十二骑组成的扇形阵列，在火光下如同一面缓缓收拢的钢铁之网，每一片甲叶都反射着冰冷的杀意。

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声音密集如战鼓，震得他胸腔都在发闷。

沈惊寒的身形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座下骏马的每一次喘息，每一块肌肉的贲张，都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官之中。

他没有看那些骑兵的脸，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阵列最前方，那个领头军官胯下战马的胸前。

那里的护甲连接处，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将手中的“山河”断剑横置，宽阔的剑身紧紧贴着颠簸的马腹，剑刃朝外，如同战车延伸出的致命撞角。

距离在飞速缩短。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对方的长枪已经平举，枪尖的寒芒几乎要刺入他的瞳孔。

就是现在！

在两匹马即将交错的刹那，沈惊寒并未挥剑劈砍，而是手腕猛地一沉一挑！

“山河”断剑那残缺而厚重的剑身，带着他全身的重量与马匹的冲势，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精准无误地插进了那战马护胸甲的缝隙之中！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领头的军官，唐显，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马身传来，那不是兵刃交击的力量，而是一种粗暴、蛮横、不讲道理的杠杆之力。

“轰！”

高速对冲的力量被这一点彻底引爆。

唐显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整个身体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撬得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连带着背上的骑士，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侧翻在地。

沉重的铁甲战马如同一块滚落的巨石，砸进了后续紧跟的骑兵阵中。

“小心！”

“头儿！”

惊呼声与马嘶声混杂在一起，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一头撞上了这突如其来的障碍。

人仰马翻的连锁反应瞬间爆发，战马的哀鸣、骨骼的碎裂声、甲胄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原本严整的冲锋阵型，顷刻间乱成一团。

就在阵型大乱的瞬间，几枚黑乎乎的药包从沈惊寒身后的马背上飞出，精准地落入混乱的马蹄之间。

“砰！砰！”

药包炸裂，溅出的不是毒粉，而是刺鼻的火油。

星星点点的火星瞬间将其引燃，几团烈火在马蹄下轰然升起。

战马天性畏火，被烫伤的剧痛和燎身的火焰彻底逼疯，它们嘶鸣着，不分敌我地胡冲乱撞，疯狂践踏着身边的一切。

混乱，正是最好的掩护。

沈惊寒毫不犹豫地一蹬马镫，在坐骑被另一匹惊马撞得趔趄的瞬间，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

他弃马了。

空中，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不远处一个被甩下马背，正挣扎着起身的骑兵。

那人刚撑起半个身子，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

沈惊寒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再次砸回地面。

“噗！”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杆长枪从斜刺里呼啸而来，枪尖直指沈惊寒的后心。

沈惊寒看也不看，提着手中的骑兵当做肉盾，猛地向后一挡！

枪尖毫无阻碍地捅穿了那名骑兵的锁子甲和血肉，从前胸透出，带着温热的血珠，堪堪停在沈惊寒的胸前。

那名骑兵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沈惊寒松开手，任由这具“盾牌”滑落，目光已经转向了骚乱的源头。

不远处，那个被他第一个掀翻的军官唐显，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满脸尘土，头盔歪在一边，嘴角挂着血丝，眼神却阴狠如狼。

他没有去捡掉落的长刀，而是从军靴中抽出了一把尺长的匕首。

匕首的刃口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淬了毒。

唐显一声不吭，脚下发力，如同一头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沈惊寒的侧后方，手中毒匕直刺他的腰肋。

沈惊寒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左脚为轴，身体猛地一侧。

毒刃擦着他的衣甲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唐显一击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门户大开。

沈惊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体顺势回旋，右肘狠狠撞向唐显的心口。

“咚！”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鼓。

唐显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疯牛撞中，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内脏仿佛错了位，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内蜷缩。

就在他躬身的刹那，一道冰冷的寒光自下而上，贴着他的脖颈划过。

“嘶啦！”

断剑“山河”的锋刃精准地切开了他锁子甲颈部的皮质连接处。

冰冷的剑锋，就停在他的喉结上。

“谁的命令？”沈惊寒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

死士的毒囊！

沈惊寒的反应比他更快，握剑的手腕一转，沉重的剑柄狠狠撞在唐显的下颚上。

“咔！”

骨骼脱臼的脆响清晰可闻。

唐显一声闷哼，下巴被卸开，那颗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还未来得及咬破，就随着一口血水滚落在地。

剧痛让唐显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沈惊寒顺势伸手探入他怀中，指尖触及一个硬物。

他掏了出来，是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文书。

借着摇曳的火光展开，镇抚司的朱红大印赫然在目，是一份紧急调令。

而在调令不起眼的底纹处，一个用淡墨烙印的“青云”二字，如同一条毒蛇，刺入他的眼中。

青云宗的手，已经能直接调动镇抚司的百户所精锐！

他身后的苏清颜不知何时已经靠近，看清那份调令后，眼神一凝，迅速从他手中接过，小心地收入袖中。

“呜……呜……”唐显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远处，官道尽头，一片新的火光已经连成了线，更多的马蹄声正滚滚而来。

援军到了。

不能再纠缠下去。

沈惊寒看也不看地上的唐显，转身一剑，斩断了身边一匹无人战马的缰绳，随即在马臀上狠狠一抽。

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发疯似的向着与官道垂直的荒野冲去。

他又如法炮制，将另外两匹还能动的战马也惊走。

三匹惊马，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拉起苏清颜的手，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投入官道旁那片深沉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密林之中。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一股血腥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沈惊寒的脚步没有停歇，但握着断剑的右手，却传来一阵细微的、不正常的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经脉，从剑身中倒灌而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五指，将那股异样强行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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