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密林暗桩，断刃重光

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灼热感并未就此平息，反而像是被堵住出口的奔腾江水，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寻找着新的突破口。

紧接着，一股截然相反的酷寒从丹田深处涌起，仿佛千年玄冰，要将他沸腾的血液彻底冻结。

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在他的四肢百骸间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林间的夜风本就阴冷，此刻吹在身上，却像是被点燃的火绒，激得他皮肤滚烫。

他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身前的腐叶上，暗红的颜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世界在他眼前开始旋转，树影幢幢，化作无数扭曲的鬼魅。

苏清颜焦急的呼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变得模糊而失真。

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身体沉重地向前栽倒。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感觉到一双柔软却有力的手扶住了他，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血腥的奇特气息。

混沌之中，他仿佛漂浮在冰火交织的海洋里，时而被烈焰焚烧，时而被坚冰禁锢，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反复撕扯、碾碎。

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尽的痛苦吞噬时，几点尖锐的刺痛忽然从心口传来。

那痛感冰冷而清晰，像是一根根钢针，精准地钉入了他体内那两股狂暴内力的交锋点，强行将它们隔离开来。

紧接着，一颗冰凉滑腻的丹药被送入唇间，入口即化，一股苦涩却清冽的药力顺着喉管滑下，如同一道山涧清泉，浇在他内腑的熊熊烈火之上。

那股焚心般的灼痛感，总算被稍稍压制住了。

他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虽然依旧无法睁开眼睛，但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苏清颜压抑着喘息，正在他身旁低声处理着伤口，布料撕裂的声音，金疮药的粉末洒在皮肉上的细微声响，都一清二楚。

忽然，一阵极不协调的“沙沙”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那不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动物用爪子扒拉地面，压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蓄势待发的低吼。

苏清颜的动作停住了。

沈惊寒能感觉到她瞬间绷紧的身体，以及那只搭在自己脉搏上、微微颤抖的手指。

“呜……”

一声压抑的犬吠，充满了野性的凶残。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那畜生扑过来了！

目标直指身侧的苏清颜。

不能动，经脉里的刺痛提醒着他，任何一丝内力的妄动，都可能让刚刚被稳住的伤势彻底崩溃。

但他不必动用内力。

他闭着双眼，仅凭声音便在脑海中勾勒出了那条恶犬的奔跑轨迹、速度，甚至于它张开的血盆大口。

右手五指在身下的泥土中微微一探，捏住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

就在那股带着腥气的恶风即将扑到苏清颜身前的刹那，沈惊寒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指尖的碎石带着一声轻微的破空声，消失在夜色里。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林间的寂静，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几下无力的抽搐。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灌木丛后的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一时间忘了做出反应。

就是现在！

沈惊寒能听到苏清颜没有丝毫犹豫，脚步轻点，身形如一缕青烟般飘向那声音的源头。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以及兵刃落地的“哐当”声。

他这才强撑着一口气，用断剑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身材瘦削、穿着一身与林木颜色相近的土布短打的男人，正一脸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正插在他的颈侧，让他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

他脚边，躺着一条土黄色的猎犬，猎犬的左眼眶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那颗碎石竟是直接贯穿了它的眼球，射入了脑髓。

那男人看着沈惊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你……你们……”男人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惊寒没有理会他的惊骇，挣扎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断剑“山河”那粗糙的剑锋，无声无息地抵在了男人的咽喉上。

“青云宗，在附近可有据点？”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眼神闪躲，还想狡辩。

“我这同伴的针上，抹了见血封喉的麻药，”苏清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声音清冷，“解药，只有我这里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赌一赌是我的药快，还是你的命硬。”

冰冷的剑锋，致命的毒针，双重威胁下，男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喊了出来，生怕晚了半秒，“北山深处，有一座‘洗兵池’！是青云宗外堂的产业，他们……他们把从江湖上抢来的、收缴的各种神兵利器，都在那里熔掉，重新铸成他们自己的制式兵刃！我听黑市里的人说，几年前沈家灭门后，那些碎成几截的‘山河’剑，也有部分被送到了那里！”

洗兵池……熔毁山河……

这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惊寒的心上。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杂着彻骨的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起。

那些不仅仅是兵器，那是沈氏一族数百年的荣耀与风骨，是每一位先祖的魂！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剑锋在男人的脖颈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带我们去。”沈惊寒的声音里，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大侠饶命！那地方守卫森严，我……我只是个在附近讨生活的，怎么进得去啊！”男人哭丧着脸，身体抖得像筛糠。

沈惊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左手，以一种奇特而迅速的手法，在他胸腹间的几处大穴上重重一拍。

男人只觉得几股阴寒的力道钻入体内，随即消失不见，身体并无异样。

他正疑惑间，沈惊寒已经收回了断剑。

“这手法，三日后发作。届时你将体会到五脏六腑如万蚁噬心之痛，神仙难救。”沈惊寒冷冷地看着他，“解法，也只有我一人知晓。带我们进去，你活。耍花样，你就等着肠穿肚烂。”

那人正是这片山林的黑市情报贩子陆九，专做趁火打劫、发死人财的勾当。

他本以为今夜撞见了两个受了重伤的肥羊，却不想踢上了一块能要他命的铁板。

此刻听闻这番话，他面如死灰，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只能连连点头如捣蒜。

苏清颜上前，拔下他颈侧的银针，又从他随身的布袋里搜出一瓶伤药和一些干粮。

她正要将布袋丢弃，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卷硬物。

展开一看，竟是一份手绘的京郊矿脉分布图。

图画得颇为粗糙，但上面用朱砂标注的几个点却异常清晰，其中一个，赫然就在北山“洗兵池”的后方，旁边还用小字写着“青云秘铁”四个字。

她将地图递给沈惊寒。

沈惊寒接过地图，目光在那“青云秘铁”和“洗兵池”的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一条蜿蜒的虚线将两者连接起来，那是一条山路，专门用来运输矿石。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代表矿场的那个朱砂点上，手指在那条运输路线上缓缓划过，眼中翻涌的怒火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冰冷所取代。

陆九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这个看似重伤垂死的年轻人，正在心里盘算着一个足以让整个北山都天翻地覆的疯狂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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