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盲眼家臣，洗剑真相

那那枯槁的鼻翼像是在极力捕捉空气中那一丝稍纵即逝的铁锈味。

那是血浸透了陈年精铁，又在地下埋藏了数十年才会有的味道。

“山河……”

盲眼老者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像是风箱拉动的嘶哑声响。

他没有眼珠的眼眶死死对着沈惊寒腰间的断剑，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恐惧和狂喜同时击中，猛地向前膝行半步。

沈惊寒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在这逼仄的井底，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剑缠。

“你身上有‘山河’的锈味……你是沈家哪房的崽子？”老者伸出枯枝般的手，想要触碰那柄断剑，却又在半空中触电般缩回，“不对，除了主脉那把在此处断裂的母剑，世间怎会有第二把‘山河’……”

沈惊寒心头猛地一跳。这老瞎子竟然仅凭气味就能断定剑的来历？

“我是沈惊寒。”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者僵住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那恐怖的空洞眼眶流了下来，滑过满是黑灰的脸颊，冲刷出两道苍白的沟壑。

“十七年了……少主，十七年了啊！”老者忽然死死抓住沈惊寒的裤脚，指节用力到发白，“老奴沈铁胆，在此守了十七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他们……他们把老爷和几位长老的骨头……都抽走了啊！”

沈惊寒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你说什么？”

“青云宗那帮畜生！”沈铁胆的声音变得尖利而凄厉，“他们说沈家剑骨天生带煞，是最好的‘炉渣’。他们抽了老爷的脊梁骨，扔进了上面的洗剑池……以此镇压那该死的宗门气运，日夜受万剑穿心之苦，只为炼那把‘青云剑’！”

咔嚓。

井壁上一块青砖发出一声脆响。

苏清颜惊恐地看着沈惊寒。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扣在井壁上的左手，五指已经深深没入了坚硬的砖石之中。

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渗入青苔，混着泥土腥气，滴落在井底的淤泥里。

沈惊寒感觉不到痛。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炉渣。

父亲引以为傲的一身傲骨，沈家世代守护山河的脊梁，竟被那群伪君子当成了炼剑的炉渣？

“精彩，真是精彩。”

一道阴测测的声音突然从井口上方传来，伴随着几粒碎石滚落，砸在沈惊寒的肩膀上。

沈惊寒猛地抬头。

井口那方圆圆的天空中，探出半个脑袋。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标志性的鹰钩鼻和腰间晃动的青云宗腰牌，沈惊寒化成灰都认得。

魏坤。

“原来这就叫灯下黑，没想到这就找到了那把漏网的断剑，还顺带挖出了只老鼠。”魏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猫戏老鼠的残忍快意，“既然都在这儿，那就给沈家的列祖列宗去作伴吧。来人，倒油。”

哗啦——

一股刺鼻的火油味瞬间盖过了井底的霉湿气。

粘稠的褐色液体顺着井壁倾泻而下，像是地狱里流出的毒液。

“快！”沈惊寒顾不得许多，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反手浸入脚下那摊浑浊的井水中。

冰冷的井水迅速浸透了布料，变得沉重无比。

就在第一滴火星伴随着魏坤的冷笑落下的瞬间，沈惊寒猛地举起湿透的外袍，像一面盾牌般撑在三人头顶。

滋滋滋——

火星落在湿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声。

滚烫的油滴虽然没有立刻引燃湿透的布料，但那种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沈惊寒的手臂上，瞬间烫起了一片燎泡。

“少主，走！”

沈铁胆突然暴起。

他那盲眼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怀中那根视若性命的断旗杆塞进沈惊寒怀里。

“这里面是洗剑池的暗道图！拿着它，去取回老爷的骨头！”

没等沈惊寒反应过来，这瞎眼的老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了撑着湿布的沈惊寒，整个人扑向了井底角落的一堆枯草。

那里埋着他这十七年来，一点点从矿洞里偷藏下来的土制炸药。

“沈家剑卫沈铁胆，今日为少主开路！”

老者嘶吼着，枯瘦的手指狠狠擦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不——”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井底回荡，产生的声浪甚至比火光更先一步摧毁人的感官。

那并非是要将一切炸碎的破坏力，而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定向的冲击波。

井底那层原本就不结实的淤泥层瞬间坍塌，露出下方奔涌咆哮的地下暗河。

失重感再次袭来。

沈惊寒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被巨大的气浪裹挟着，连同苏清颜一起，坠入了冰冷刺骨的黑暗激流之中。

咕咚。

暗河的水比想象中更冷，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在切割着皮肤。

湍急的水流瞬间冲散了两人的身形，黑暗中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沈惊寒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在水中胡乱抓了一把，指尖触碰到了苏清颜的衣角，却又立刻被水流冲脱。

肺里的空气在迅速耗尽，眼前开始出现缺氧的黑斑。

就在这时，手中的断剑“山河”突然震动起来。

那种震动并非来自剑身本身，而是某种遥远的、宏大的共鸣。

嗡——

一道诡异的红光透过浑浊的水面，在黑暗的河底亮起。

那光芒不似凡火，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与悲鸣。

沈惊寒感觉到断剑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就像是离家的孩子听到了母亲的召唤，牵引着他在乱流中强行稳住身形，逆着水流的方向冲去。

那是洗剑池的方向。

同源的剑气在互相呼唤。

沈惊寒咬紧牙关，借着断剑传来的那股近乎蛮横的牵引力，在水中像条游鱼般穿梭。

前方，一根布满青苔的巨大铁闸栏挡住了去路。

断剑上的红光愈发强盛，剑箍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磁吸感，竟直接吸附在了铁闸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锈铁拉环上。

这就是沈铁胆用命换来的生路。

沈惊寒双脚蹬在湿滑的石壁上，浑身真气爆发，手臂青筋暴起。

咔咔咔——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机关齿轮在水底发出沉闷的转动声，铁闸缓缓升起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回身一把捞住随后漂来的苏清颜，两人顺着水压，如炮弹般冲过了闸门。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沈惊寒甩去脸上的水珠，睁开了眼睛。

这里不是外界。

这是一处极其空旷的地下溶洞，四周的石壁上插满了儿臂粗的牛油巨烛，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空气燥热得惊人，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炭火。

沈惊寒缓缓站直了身子，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出一小块深痕。

他抬起头。

头顶上方，数十根儿臂粗细的玄铁锁链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悬挂在半空。

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锁着一柄残破的断剑。

那些剑有的只剩剑柄，有的断成数截，但无一例外，都在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向着某个方向朝拜，又像是在恐惧地哀嚎。

而在那万千锁链汇聚的最中央，一根巨大的暗红色玄铁柱矗立在一方沸腾的血池之上。

那柱子上，钉着一个人。

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一具早已干枯的尸体，穿着早已腐朽成灰的沈家家主长袍。

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透骨钉死死钉在玄铁柱上，胸口的位置空空荡荡，原本该是脊骨的地方，此刻却插着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妖异紫芒的长剑。

那把剑，正贪婪地汲取着干尸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气息。

沈惊寒手中的“山河”断剑，突然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凄厉至极的嘶鸣。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背后的每一寸经脉都在瞬间沸腾，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痛彻心扉的共鸣。

他死死盯着那具干尸低垂的头颅，尽管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又似置身烈火。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