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枯骨鸣冤，血祭池门

血光迸现。

张诚脚筋被断，惨叫着向前扑倒。

沈惊寒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左手拽住苏清颜，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将她一同带入井底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坠的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沈惊寒的心沉得比身体更快。

那盲眼老者抱着的断裂旗杆，还有那股熟悉的、源自血脉的悲戚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井底比想象中更深，也更宽阔。

双脚落地，踩在坚实而湿滑的石砖上，溅起一层薄薄的积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怪味，刺得人鼻子发酸。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井底，而是一处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地宫入口。

那名盲眼老者依旧盘坐在地，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直到沈惊寒的断剑“山河”碰触到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颤音。

老者的头颅猛地一颤，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转向沈惊寒，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如破风箱般的声音：“……沈家的……味道……”

沈惊寒心头剧震，还未来得及发问，目光便被前方景象死死钉住。

借着从井口和四周墙壁上几颗夜明珠投下的幽光，他看清了这片空间的真正样貌。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室，中央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平静如镜，散发着森森寒气，正是图纸上所绘的“洗剑池”。

而池水正对面的石壁上，三根手臂粗的玄铁柱从墙体中穿出，将一具早已风干的尸骸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钉在半空。

那尸骸一身残破的沈家剑卫服饰，骨骼上布满了狰狞的剑痕与鞭伤。

四肢被粗大的铁链洞穿，手骨与脚骨早已碎裂，只能无力地垂着。

干尸的头颅低垂，但沈惊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扭曲的面孔。

沈平，十七年前护送他母亲突围的四大剑卫之一，一手“惊涛剑法”曾是父亲座下最凌厉的刀锋。

现在，他成了一具被钉在这里示众的枯骨。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与悲愤，如同火山般从沈惊寒的胸腔深处轰然爆发！

他感觉自己背部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背后的脉络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无数条烧红的铁虫在皮下疯狂攒动。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两道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砖上。

是血泪。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握剑的左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别动！”苏清颜的惊呼在他耳边炸响。

她反应极快，几乎在沈惊寒失控的瞬间，便欺身而上，并指如电，疾点他背后“神道”、“灵台”、“至阳”三大要穴。

指尖的劲力精准地切断了那股暴走的内息，沈惊寒身体一僵，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清颜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绕到他身前，从怀中药囊里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墨绿色丹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咬碎它！这是镇心丹，快！”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喉管直入肺腑，强行压制住了那股即将爆体的狂怒。

沈惊寒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但那双眸子里的杀意，却凝练得如同实质的冰刃。

“莫千秋……是你。”沈惊寒的目光越过苏清颜的肩膀，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盲眼老者身上。

地宫守陵人，莫千秋。

当年沈家灭门时，此人只是一个负责看管剑冢的瞎眼奴仆，没想到竟还活着。

莫千秋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竟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满口黄牙：“少主好记性。十七年了，老奴还以为，沈家的血脉已经断干净了。”

他缓缓站起身，怀中的断裂旗杆被他当做拐杖拄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让老奴送你下去，跟你爹娘团聚。”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身影如鬼魅般向石室侧面一闪，双手抓住了一个嵌在墙壁里的巨大铁质绞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旋！

“嘎吱——！”

刺耳的机括转动声响彻整个地宫。

石室的顶部，数十个原本封闭的暗格应声开启，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槽口。

是乱箭槽！

下一刻，密集如雨的破空声响起！

无数长短不一、锈迹斑斑的残破断刃，从那些槽口中倾泻而下，刃口上闪烁着幽绿的毒光，将沈惊寒与苏清颜头顶的所有空间尽数笼罩！

“小心！”苏清颜惊呼。

沈惊寒却异常冷静，他一把将苏清颜拉到自己身后，左手单臂擎起断剑“山河”，内力灌注，剑身猛地一旋！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剑身爆发，那些当头落下的残破断刃，竟像是受到了磁石的吸引，纷纷改变方向，被吸附在了高速旋转的“山河”剑脊之上！

叮叮当当！

清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不过眨眼之间，数十柄残刃便在沈惊寒的头顶构成了一面高速旋转的金属圆盾，将后续落下的毒刃尽数格挡在外，激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乱刃如雨，砸在金属圆盾上，发出暴雨倾盆般的巨响。

沈惊寒顶着巨大的压力，手臂微微下沉，但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被钉在玄铁柱上的沈平叔的尸骸。

他发现，沈平叔那只被铁链洞穿、已经化为枯骨的左手，五指并非自然垂落，而是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蜷曲成钩状，遥遥指向正下方。

那里是玄铁柱的根部，一块平平无奇的地砖。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他不再犹豫，顶着头顶的刃雨，脚下发力，猛地向那根玄铁柱冲去！

“想过去？做梦！”莫千秋嘶吼一声，再次转动机关。

刃雨的密度瞬间加大了一倍！

沈惊寒闷哼一声，只觉得手臂上传来的力道陡然沉重如山，脚下的石砖都被踩出了裂纹。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铁柱根部。

他看准了那块地砖，左手奋力维持着头顶的剑盾，身体以一个极其艰难的姿势下蹲，将断剑的剑尖狠狠插入地砖的缝隙，猛地向上一撬！

“咔！”

石砖应声翻起，露出了下方一个早已挖好的凹槽。

凹槽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的圆形剑丸。

剑丸的一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古朴的“沈”字。

这是沈家铸剑师耗尽心血，用天外陨铁与地心火髓熔炼而成的“赤阳剑丸”！

专门用来中和“山河”剑的至阴寒气！

来不及多想，沈惊寒探手将那枚尚有余温的剑丸抓入手中，几乎在同一时间，地宫顶部的乱箭槽终于停止了发射。

他看准了断剑“山河”剑箍处那个不起眼的凹槽，将赤阳剑丸狠狠地按了进去！

严丝合缝。

嗡——！

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暖流，瞬间从剑丸内爆发，沿着断剑的剑身，如决堤的江河般涌入他的左臂经脉。

那股盘踞在他体内，几乎将他冻成冰雕的刺骨寒气，在遇到这股灼热暖流的瞬间，如同积雪遇上了烈阳，发出了“嗤嗤”的消融声。

一冷一热，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对撞、交融，带来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在炭窑中的碎冰灼心。

但沈惊寒却死死咬着牙，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重塑。

那股霸道的寒气不再是催命的毒药，而是被这股热力驯服、中和，最终化为一股更为精纯、更为磅礴的内力，沉淀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就在此时，头顶的井口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魏坤那阴鸷的声音。

“人就在下面！给我用硫磺熏！逼他们出来！”

话音刚落，数个用油纸包裹的黄色粉末包，便被人从井口扔了下来。

纸包在半空中破裂，淡黄色的硫磺粉末如烟似雾，迅速在地宫中弥漫开来，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屏住呼吸！”苏清颜急忙提醒。

沈惊寒眼神一凛，目光扫过中央那汪深不见底的洗剑池。

他手腕一转，刚刚平复了寒热对冲的断剑“山河”直指水面。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吸力骤然爆发！

哗啦——！

平静的池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一道巨大的水龙卷冲天而起，被断剑的吸力牵引着，卷入半空之中！

冰冷的池水遇上弥漫的硫磺烟雾，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嗤啦啦——！”

水汽蒸腾，空气中的硫磺粉末迅速与水汽凝结，化为一片粘稠厚重的白色浓雾，顷刻间便遮蔽了整个地宫。

井口魏坤等人的视线被彻底阻断，只能听到下方水声轰鸣，却什么也看不真切。

“废物！给我继续扔！”魏坤气急败坏的吼声从浓雾上方传来。

沈惊寒却已不再理会，他趁着白雾的掩护，纵身一跃，手中“山河”剑光暴涨，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横扫而出！

“铛啷啷！”

那三根洞穿了沈平叔尸骨的玄铁锁链，应声而断！

沈惊寒伸手接住坠落的枯骨，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地。

就在他准备将尸骸背起的瞬间，他的目光，被玄铁柱上，原本被尸骸遮挡住的地方，一行以指力硬生生刻出的血字所吸引。

那一行行名字，触目惊心，每一个都是青云宗内响当当的人物。

而排在最顶端，血印最深的三个字，让沈惊寒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陆朝阳。

当今青云宗宗主！

他伸出手，五指并拢如钩，狠狠地插入石壁，沿着那片名单的边缘，硬生生将那块刻满了名字的铁皮，从玄铁柱上撕扯了下来！

“嗤啦！”

锋利的铁皮边缘，深深地割破了他的指缝。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滴落，浸润了刚刚嵌入剑箍之中，那枚温热的赤红剑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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