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我要结婚了

站在酒馆门口，晚风吹起我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我心底的波澜。

眼前停着一辆崭新的奥迪A6L，车身线条流畅，在古城夜晚的暖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与周围斑驳的青石板、老旧的木门格格不入。

我盯着车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串四合院钥匙，只觉得荒谬又不真实。

童靖文上午说“给公司买”，我只当是她维持体面的托词，毕竟北斗文化总部在北京，古城分部不过是个试点，犯不着真的配车。

可此刻，这台车就明晃晃地停在我面前，像一记重锤，把我对“公司配车”的认知敲得粉碎。

童靖文从驾驶座下车，随手将车钥匙丢给我，动作轻描淡写，仿佛递的不是一把价值几十万的车钥匙，而是一瓶普通的矿泉水。

“好好考虑。”她只留下这四个字，转身便走进了酒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风中，对着奥迪发愣。

风裹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吹过，我握着钥匙的手微微发紧。

糖衣炮弹。

这绝对是又一轮糖衣炮弹。

车钥匙烫得像火，我攥着它，只觉得自己像个被人步步紧逼的猎物——入职，给钥匙，拒绝，收钥匙。

连带着这台车，都成了她递过来的又一块甜到齁人的糖。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弯腰坐进驾驶座。

车内的真皮座椅带着微凉的质感，中控屏清晰明亮，与我那辆骑了五年的电动车、酒馆里吱呀作响的旧椅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沉稳平顺，一路往王哲发来的地址开去，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童靖文的话，还有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我刚熄火推门，就看见王哲站在门口，正踮着脚朝路口张望。

看到我从奥迪上下来，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嘴巴张成了一个能塞下鸡蛋的形状，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他快步走过来，绕着车转了两圈，手轻轻拍了拍车身，又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骆清辞，你可以啊！开个酒馆这么挣钱？这奥迪A6，少说也得三四十万吧？你藏得够深啊！”

我拉开车门下车，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把车钥匙丢回包里：“别瞎猜，不是我的，今天跟一个朋友逛楼盘，她买的车，让我先开着。”

“朋友？”王哲挑眉，语气暧昧:“什么朋友能这么大方？给你买这么贵的车？清辞，你可以啊，藏得够深。”

我走进饭馆的时候我跟他简单说了下童靖文的事情：“少废话，今天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王哲跟在我身后，一路絮絮叨叨：“你就答应她呗！北斗文化多好的公司，你一个古城分部负责人，比你守这破酒馆强多了，到时候我给你打打下手，开开车，跟着你混，保准吃香喝辣。”

我翻了个白眼，推开包间门：“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丢出去。说吧，今天找我，到底干嘛？”

“不着急，等两个人。”王哲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给我倒了杯茶。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心里满是疑惑，古城这地方不大，能让王哲特意叫我来等的人，肯定不一般。

没过多久，包间门被推开，刘旭豪和张淇并肩走了进来。

刘旭豪一进门就冲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询问，显然他也不知道王哲的目的。

张淇则是温柔地笑了笑，走到我对面坐下，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我朝刘旭豪使了个眼色，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王哲这小子神神秘秘的，连我都没说。”

我摇摇头，刚要开口，包间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的男生走了进来，头发染成了浅棕色，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手里把玩着手机。

看到他的瞬间，我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晃出几滴，溅在手上，我却浑然不觉。

杨宁。

我们的发小之一。

从大学毕业后，他就背着包离开了古城，说要去北京“闯一闯”，这一走，就是三年。

我们之间一直有联系，微信没断过，他偶尔会发一些北京的剧组日常，说自己在做影视编剧，写的都是些小成本网剧，没什么水花，我们都以为，他会在大城市扎根，再也不会回来。

可此刻，他就站在那里，笑着朝我们挥手，眉眼间还是当年的少年气，只是多了几分社会打磨后的成熟。

“哟，都在啊。”杨宁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快，带着点惯有的幽默。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时光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我们曾约定，要一起留在古城，开一家酒馆，写一本小说，看遍世间风景。

后来，刘旭豪要去外地读书，我守着酒馆，王哲留在古城，杨宁去了北京闯世界。

我们都以为，青春会永远停在那个夏天，以为我们会一直并肩，却没想到，时光会把我们推向不同的方向，有人留下，有人离开，有人坚守，有人奔赴。

杨宁的归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多年的青春记忆。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青春最动人的不是永远不分开，而是分开多年后，还能在同一个酒馆，笑着说一句“好久不见”。

杨宁走到我们中间，大大咧咧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王哲手里，笑得一脸欠揍：“今天我吃不穷你！”

王哲被他塞红包的动作弄得一愣，我和刘旭豪也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直到杨宁坐回座位，王哲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和调侃：“你小子，一走走了三年！要不是我今天叫你，估计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古城了吧？”

杨宁撇了撇嘴，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骄傲：“这不是忙嘛，北京那边剧组一堆事，天天熬夜改剧本，哪有时间回来，再说了，我这不是给你们惊喜嘛。”

“惊喜？”刘旭豪忍不住笑了，“你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说着各自的近况，说着北京的忙碌，说着古城的变化，说着那些年各自的迷茫和坚持。

就在我们聊得正欢时，王哲忽然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郑重，又带着点羞涩。

他伸出手，举到我们面前，掌心摊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的戒指。

“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颗核弹，在包间里炸开。

我和刘旭豪同时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张淇也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惊喜。

王哲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了指刚刚杨宁递给他的红包，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戒指，我们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红包是他的喜糖，也是他的通知。

刘旭豪无奈地笑了笑，指着他，语气里满是调侃：“我就说今天出门感觉不对劲，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行，恭喜啊。”

我也连忙附和：“恭喜你啊，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杨宁笑得一脸灿烂，却还是追问：“说真的，你怎么突然就决定结婚了？”

他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无名指，又指了指我们。

我和刘旭豪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我们默契地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给他转了过去。

可转账过去后，他依旧伸着手，没有收的意思。

一旁的杨宁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一脸懊恼：“你小子，我就知道我不该回来。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到王哲手里。

直到这时候，我才想起一段尘封多年的约定。

那是高中的时候，我们几个发小在酒馆里喝醉酒，信誓旦旦地约定：谁先结婚，其他人就要给红包，金额不限，但必须是现金，而且不能少于两百，谁先结婚，谁就可以随便吃，其他人买单。

那时候的我们，觉得结婚是遥不可及的事，觉得两百块是一笔巨款，觉得我们的约定会永远有效。

可没想到，时光匆匆，当年的玩笑话，竟然真的成了现实。

王哲接过杨宁的两百块，又接过我和刘旭豪的转账，笑得一脸满足，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就说，你们不会忘的。”

包间里的笑声再次响起，可笑着笑着，我们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我们看着彼此，看着刘旭豪成熟稳重的侧脸，看着张淇温柔恬静的笑容，看着杨宁带着点沧桑的眉眼，看着王哲幸福的模样，忽然觉得，青春好像从未走远。

它只是藏在了时光里，藏在了一次次的重逢里，藏在了这杯杯烈酒里，藏在了我们不变的情谊里。

原来，最好的友情，不是永远不分开，而是分开后，还能在同一个城市，笑着参加彼此的婚礼，说着当年的傻话，祝对方一生顺遂。

王哲语气郑重又温柔：“我结婚的时候，你们都是我的伴郎。”

我看着手上的戒指，看着眼前的四个老友，忽然觉得，这十年，我守着酒馆，守着遗憾，守着过去，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至少，他们都在。

至少，时光没有把我们彻底吹散。

包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酒气弥漫，笑声不断，我们又像回到了那个夏天，坐在酒馆里，喝着最便宜的酒，说着最傻的话，做着最真的约定。

这大概，就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也是我，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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