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暗流汹涌祸端起

一、楚凌霄归家

保定城西三十里，有座楚家庄。

这庄子占地颇广，粉墙黛瓦，亭台楼阁，俨然一方豪强的气派。庄主楚啸天早年行走江湖，凭一手“楚吟剑法”闯出名号，后来金盆洗手，回老家置办产业，成了保定地面有头有脸的人物。

只是这位楚庄主近来心情很不好。

他的独子楚凌霄，三个月前出门说是去关外会友，结果一去不回。派了十几拨人去找，只在大漠边缘找到些散落的行谢，人却杳无音讯。

楚啸天急得嘴上起泡，夫人更是日日以泪洗面。楚家三代单传，若楚凌霄真有个三长两短，楚家可就绝后了。

这日黄昏，楚啸天正在书房对着一副画像发呆——画上是二十年前的自己，白衣仗剑，意气风发。可如今，鬓已星霜，当年的豪情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老爷！老爷！”

管家楚福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声音发颤：“少爷……少爷回来了！”

“什么？！”楚啸天霍然起身，“在哪儿？”

“在……在大门口。”楚福喘着气，“可……可少爷的样子……不太对。”

楚啸天心头一紧，大步冲出书房。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刚到前院，就看见大门外站着一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人。

那人头发蓬乱，满脸胡茬，身上衣裳破成布条，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痕。可那张脸，分明就是他的儿子楚凌霄。

“霄儿！”楚啸天惊呼一声，冲上前去。

楚凌霄抬起头，眼神空洞，看见父亲，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快！快扶少爷进去！”楚啸天急吼。

几个家丁忙上前搀扶。楚凌霄似乎已耗尽了力气，任由人架着，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几乎是被人拖进了门。

正厅里，楚夫人闻讯赶来，一见儿子这副模样，当场晕了过去。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待将楚凌霄安顿在床上，请了大夫来看，已是掌灯时分。

“令郎身子亏空得厉害，像是饿了许久，又受过内伤。”老大夫把完脉，摇头叹道，“更麻烦的是心神受创，脉象紊乱，需得好生调养，切不可再受刺激。”

“多谢大夫。”楚啸天让人奉上诊金，送大夫出门。

回到房中，楚夫人已醒了，正坐在床边垂泪。楚凌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

“霄儿……我的霄儿……”楚夫人低声啜泣。

楚啸天看着儿子消瘦的脸，心中又痛又怒。他楚啸天的儿子，竟被人害成这样！此仇不报，他枉为人父！

“福伯，”他沉声道，“去查！三个月前少爷到底见了谁，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给我一五一十查清楚！”

“是！”楚福领命而去。

二、密室夜话

深夜，楚凌霄忽然惊醒。

他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帐顶，愣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家了。可那段记忆……那段黑暗的，屈辱的记忆，却如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他记得自己在大漠设局，要杀谢寒渊。记得自己埋伏在沙丘后，等着坐收渔利。然后……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暗的山洞里，武功全失，浑身无力。身边是四个护卫的尸体，已经僵硬了。

他在山洞里不知待了多久，饿了吃苔藓，渴了舔石壁上的水珠。几次想爬出去，都因体力不支摔回去。后来终于攒够力气，爬出山洞，在沙漠中蹒跚而行，几次险些死在路上。

若非命大遇到一支商队，他早就成了沙漠里的一具枯骨。

可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至今不知道是谁抓了自己，又为什么放了自己。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谢寒渊……”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泛起怨毒的光。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察觉了自己的计划，反过来算计了自己！那个白衣青年，那个老者，那个小姑娘……都是他的人！

“好，好一个谢寒渊。”楚凌霄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此仇不报，我楚凌霄誓不为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忙闭上眼，装睡。

门开了，楚啸天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中满是痛惜。

“霄儿，”他低声自语，“不管你经历了什么，爹都会替你讨回公道。谢寒渊……哼，一个小小谢剑意，也敢动我楚啸天的儿子。等着吧，爹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说着，轻轻为儿子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楚凌霄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父亲要替他报仇，这本是好事。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隐隐不安。

那个白衣青年……给他的感觉，太可怕了。那种深不可测的气度，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绝非常人。

父亲……斗得过他么？

三、苏二玄与苏三白

保定城外三十里，有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早已破败不堪，神像坍塌，蛛网横生。可今夜，庙中竟有火光。

火光来自后殿。殿中央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只野兔，烤得滋滋冒油。火堆旁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一身青衫，面白无须，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他眉眼清秀，只是眼神阴柔，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七分算计。

右边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一身黑衣，面容冷峻，腰间佩剑。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三弟，兔子熟了。”文士撕下一条兔腿，递给黑衣青年。

黑衣青年接过，却不吃，只是看着火光出神。

“还在想那楚凌霄？”文士轻笑。

“嗯。”黑衣青年点头，“二哥，你说……他配得上我么？”

“配不配得上，试过才知道。”文士——苏二玄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不过三弟，那楚凌霄虽是个绣花枕头，可毕竟是楚啸天的儿子。你若真想要他，只怕……有些麻烦。”

“麻烦？”苏三白冷笑，“我苏三白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楚啸天又如何？惹急了我，连他楚家庄一起端了。”

“霸气。”苏二玄抚掌笑道，“不过三弟，咱们这次来保定，是奉了帮主之命，来探谢寒渊的虚实。你可别为了个男人，误了正事。”

“误不了。”苏三白道，“谢寒渊要娶苏怜媚，婚礼就在腊月十八。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摸摸他的底。若他识相，乖乖归顺烈天阁，也就罢了。若他不识相……”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他喜事变丧事。”

“好主意。”苏二玄笑道，随即又叹口气，“只可惜……千机客那老东西，油盐不进。我对他那么好，他却不领情，整天躲着我。真是……伤我的心啊。”

他说着，眼中竟真的泛起泪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苏三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二哥，千机客是武林剑道榜的编纂者，江湖地位超然。你就算用强得了他的身，也得不了他的心。何苦呢？”

“你懂什么？”苏二玄嗔道，“我苏二玄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千机客越是躲，我越是要得到他。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他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苏三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吃着兔肉。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变形，如鬼似魅。

四、千机客的烦恼

保定城内，一处清静的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桃花，此时尚未到花期，只有满树绿叶。树下石桌旁，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对着一本册子发呆。

这老者正是千机客，武林剑道榜的编纂者，江湖上公认的“万事通”。

可此刻，这位万事通却愁眉不展。

“先生，”一个小童端茶过来，轻声道，“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喝口茶吧。”

千机客叹了口气，放下册子：“小竹，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苏二玄这样的人？”

小竹眨眨眼：“苏二玄先生……对您不是挺好的么？隔三差五送东西来，前日还送了支百年老参呢。”

“好？”千机客苦笑，“他那不是好，是……是别有用心。你是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唉，说不出的别扭。”

小竹年纪小，不懂这些，只是道：“可先生，苏二玄先生是烈天阁的人。咱们得罪不起啊。”

“我知道。”千机客摇头，“可我就是……就是受不了。我这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种羞辱。真是……真是造孽。”

他想起苏二玄那双阴柔的眼睛，想起他说话时那种黏腻的语气，想起他送东西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神情……就浑身不自在。

“先生，”小竹小声道，“要不……咱们离开保定吧？回江南去，苏二玄先生总不至于追到江南去。”

“走不了。”千机客叹道，“谢寒渊大婚在即，我受邀观礼，怎能一走了之？再者……苏二玄若真想找我，躲到哪儿都没用。烈天阁的势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竹不说话了，只是担忧地看着他。

千机客端起茶盏，又放下，心中烦乱不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竹去开门，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古怪：“先生，是……是苏二玄先生送来的信。”

千机客手一颤，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他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城南十里亭，不见不散。若不来，后果自负。”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阴冷。

千机客脸色发白，手微微发抖。

“先生……”小竹担忧道。

“没事。”千机客将信折好，放进怀中，“小竹，去准备一下。明日……我去见他。”

“先生真要去？”

“不去又能怎样？”千机客苦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要来。”

他看着院中那株梅树，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编纂武林剑道榜时，是何等意气风发。那时以为，凭自己一双眼睛，可看透江湖人心。却不想，到头来，连自己的命运都看不透。

真是……讽刺。

五、暗夜密谋

同一时间，楚家庄密室。

楚啸天坐在主位，下首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管家楚福，另一个是个蒙面人。

“查清楚了？”楚啸天沉声问。

“查清楚了。”蒙面人声音沙哑，“三个月前，少爷在关外设局杀谢寒渊，却被人反制。出手的是三个人——一个白衣青年，一个红发老者，一个小姑娘。那白衣青年叫林晨，是谢寒渊的结义大哥。老者是陆拙翁，小姑娘是他陆女陆红绾。”

“林晨……”楚啸天皱眉，“什么来头？”

“查不出来。”蒙面人道，“此人仿佛凭空出现，查不到任何来历。但武功深不可测，关外三凶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陆拙翁……”楚啸天沉吟，“这老东西不是隐居多年了么？怎么又出来了？”

“据说林晨为他续了寿，所以他甘愿追随。”蒙面人道，“庄主，这林晨绝不简单。能为人续寿，这已不是武功的范畴，而是……近乎仙法。”

楚啸天脸色凝重。

若真如此，那这个林晨，就太可怕了。

“还有，”蒙面人继续道，“谢寒渊腊月十八大婚，娶的是他表妹苏怜媚。这苏怜媚是扬州林家的女儿，她父亲林大有……是烈天阁的人。”

“烈天阁？”楚啸天眼中精光一闪。

“是。”蒙面人道，“戎天烈似乎对苏怜媚很感兴趣，前日还派人送了贺礼。属下怀疑……烈天阁要在谢寒渊的婚礼上动手。”

“好机会。”楚啸天冷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福伯，你派人盯着，婚礼那日，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老爷，”楚福迟疑，“可少爷他……”

“霄儿的仇，一定要报。”楚啸天眼中闪过厉色，“但不必咱们亲自动手。让烈天阁和林晨斗去，咱们……坐收渔利。”

“老爷英明。”

“还有，”楚啸天看向蒙面人，“你去查查，那个林晨，到底什么来头。我不信这世上有查不出来历的人。”

“是。”

蒙面人领命而去。

密室中只剩楚啸天与楚福。

“福伯，”楚啸天缓缓道，“你说……霄儿这次出事，是不是老天在提醒我，楚家该重新出山了？”

楚福一怔：“老爷的意思是……”

“江湖，要乱了。”楚啸天看着跳动的烛火，眼中闪着野心勃勃的光，“烈天阁野心勃勃，林晨来历不明，谢寒渊又要大婚……这潭水，越来越浑了。浑水才好摸鱼。咱们楚家沉寂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老爷说的是。”楚福躬身，“楚家庄上下，唯老爷马首是瞻。”

“好。”楚啸天点头，“去准备吧。腊月十八……咱们也去给谢探花，送份‘大礼’。”

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要露出獠牙。

保定城的夜，很深，很静。

可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谢园的红绸，楚家庄的密谋，烈天阁的算计，苏二玄苏三白的私欲，千机客的烦恼……

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腊月十八那天，交织碰撞。

是喜事，还是丧事？

是新生，还是毁灭？

无人知晓。

但风暴，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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