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纠结的彭明柏

第二天晚上，季明就拨通了彭明柏的电话，这个号码还是季明在得知他已离职后有心存下来的。

“喂，你好。”电话接通后，传来对方的声音。季明还依稀听得出接电话的是彭明柏。

“喂，是小彭吧，我是季明。”

彭明柏先是安静了一会儿后才说：“……哦……季总啊！”显然那边对季明的电话很是意外，毕竟他离职后这么久互相从来没联系过，事实上就算是彭明柏在职期间他们说过的话也不多。

季明说：“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呀？”

彭明柏回答：“我在成都一家央企工作，一个生产电子器材的厂子。”

“哦，你换行业了呀！”

“对，没办法的嘛！我跟斯玛特签了竞业禁止协议，想不换行业也不行呀！”彭明柏笑着说。

季明没想到彭明柏还签了竞业禁止协议，这显然又增加了一个合作的障碍，但电话已经拨通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季明直截了当地说：“是这样，我跟朋友打算成立一个新公司，也生产斯玛特那个产品。本来我们可以从别人那里买原材料来组织生产，但是我觉得还是自己具备技术才可控一些，所以我给你打来电话，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你利用你手中掌握的技术，我们一起来做一番事业，怎么样？”

“这个……季总，我签了竞业禁止协议的，每个月都从斯玛特领了一笔补偿金，我来斯玛特的竞争对手企业做事都是违法的呀！更不要说还要我拿出人家的保密技术给你们了。季总，我……我确实不敢做！”彭明柏回答。

这些反应自然都在季明的预料中，他“呵呵”笑了笑，说：“是这样的，小彭，不知道你对工作是怎么定义的。就我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我，任何工作都不可能给你长久的保障。如果你没有价值了，随时可能会被抛弃掉，无论你是在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都一样，能给自己长久保障的唯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我们这边找到了资金，找到了生产方，我这边也不缺客户——你知道我本来就是管理销售的，现在只差你的技术了！与其在外面上班打工，还不如加入我们，说不定就是你的一次机会哦！”季明没跟彭明柏做金钱方面的承诺，而是从个人发展角度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段。

“这个……季总，我还是不太敢呐！”彭明柏在电话那边说。

季明没再劝说，而是说：“没事，这也不算一件小事了，你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不用急着这么快下结论，过几天我们再沟通下。你也利用这几天想想，如果一起干，你的要求是什么。”季明感觉这个彭明柏其实已经动心了，只是还在犹豫，但现在不能问急了，一旦问得急了，就可能被彭明柏简单拒绝，那样再做工作就难了。而且如果失去了彭明柏这个资源，季明知道自己和李杰的合作就没什么话语权了，他可不想只做个李杰的小跟班。

三天后季明再次拨通了彭明柏的电话，客气了几句后问道：“合作的事情，这几天你有没有思考一下？”

但是彭明柏依然是一副很纠结的语气：“哎，季总，我还是不太想做。”

季明注意到他说的是不太想，而不是不想。于是他说：“我知道你的纠结点，主要是三个，一个是签了竞业禁止协议，你拿这个技术出去合作本身是有问题的；二是你对除了我之外的合作伙伴不了解；三是你本人的待遇问题。第一个问题我觉得你完全不用担心，不要说这类知识产权的纠纷本身就是很难被司法机关受理。就算受理了，也很难找到你的头上。再说就算是找到你头上，这也是公司行为，也就是说即使出现了纠纷也是由我们新成立的公司负责出面解决；关于第二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提出合作的人名叫李杰，原来是斯玛特的经营商，我和他私人关系很好。这个人的人品没有任何问题，对待朋友很真诚。他做销售做了很久了，认识不少高层的人。去年临港建科院的一个零能耗办公楼项目，斯玛特想把自己的产品卖进去，邓老板到处找人都没办法，最后还是李杰想办法做成的。那边的工厂我还没去过，但是听李杰讲，那家工厂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企业。这样的企业，可比斯玛特那个小作坊有前途多了；至于第三个问题，那要看你怎么如何谈了，我相信李杰他们为了推进这件事也不至于那么小气。”

彭明柏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才说：“唉，其实待遇倒还在其次，我最担心的还是法律上的问题，万一被斯玛特告了怎么办！”

季明笑着说：“如果你真的被斯玛特告了，那就不是你个人的事情了，这属于公司行为的，是这个新公司替你出面解决法律上的问题。所以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嗯……季总，我再想想……然后还要跟老婆商量一下，再回复你怎么样？”

季明知道差不多有戏了，说：“当然可以，这毕竟不是小事情。你想好了给我电话也行，发微信留言也行。”

彭明柏那边说了声“好”后就挂了电话。

季明对这个彭明柏很是无奈，不但做事优柔寡断，连句客套话都不会说。他想如果当年自己报志愿也选的是理工科，会不会也是这个木讷的样子？

又过了两天，季明突然收到彭明柏发来的微信，说希望见面聊一下。季明看后脸上露出了微笑，同时长长出了口气。只是季明有些疑惑，他不明白见面还要聊什么，他觉得该讲的都差不多讲完了。

见面的地点是彭明柏选的，约在距离他家不远的一家咖啡店。当季明看见彭明柏走过来时，还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到高兴，一方面是因为确实见到了以前的一位同事，毕竟季明也是个挺念旧情的人。另一方面是能见面，代表这事又向前走了一步。

彭明柏也看见了季明，他先笑着招招手，然后走过来坐在了季明对面，礼貌地问候了句“季总”。季明把事先点好的美式咖啡推到他面前，然后问道：“这里离你家很近吗？”

“嗯”彭明柏点点头，说：“还好，不太远。”

季明又问：“你说你现在在成都一家央企上班，感觉怎么样嘛？”

“那是一家兵工企业，说是国企，可一天忙死了，管得又严，有时候周末都不能回家，唉……”

“所以呀，打工人永远有打工人的痛苦，一个人在年轻时打工很很正常，但总要给自己找个归宿吧！如果年龄大了还打工，还要看别人的脸色，那就悲哀了。”季明不失时机地说。

“嗯”彭明柏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唉，可谁知道这边的新公司成立后会不会也和那个斯玛特一样哦？我当初来斯玛特还不是觉得这家公司有前途吗？但是邓老板的各种骚操作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季总，你说你在斯玛特做副总，实际上又发挥了多大的作用嘛！我是实在看不到前途才离开的。连老钱都好多次说过要走，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而已。”

季明点点头，钱实以前也向他抱怨对公司的各种不满，也确实说过要走。季明甚至还考虑过，如果钱实真的走了，是否有办法跟他合作，把他掌握的技术拿出来。

季明说：“其实任何一个公司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毕竟有人地方就有江湖，只是斯玛特更复杂一些罢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李杰那边人品和管理能力没问题，他原来就是带销售团队的，而且业绩很不错。我还没去过河海市的那个工厂，但是既然人家能把自己的企业做到当地数一数二的规模，相信也肯定不是乱搞的人。再说，你也不用离开现在的公司啊，我觉得你只要兼职提供生产这个材料的技术就行了。在这个新公司还没有运作正常之前，你完全可以继续在现在这个国企干下去。换句话说，相当于你的未来多了一个选择。不过我就没这个幸运了，我是肯定要全职在新公司干的。”

“季总，原来我兼职就可以呀。”彭明柏问，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季明笑着说：“肯定可以的呀，这个不用担心。”

“那我的待遇呢？”

“这个我暂时还不能答复你，毕竟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回去跟李杰商量一下，给你一个答复。或者你有什么想法现在也可以跟我讲，我去帮你争取。”

彭明柏又返回到前面犹豫不定的状态，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是你们先商量个方案吧！”

季明笑着说：“这个没问题，可以的。”

之后他们又互相胡乱吐槽了些斯玛特的事情，然后告别各自返回。

季明回去后第一时间就给李杰打去了电话，李杰对沟通的结果很是满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兴奋。当谈到彭明柏的待遇问题时，李杰问：“季总觉得该怎么答复他？”

季明想了想，说：“这方面我确实没经验，还有我觉得这个是不是还要考虑河海市那边工厂老板的意见吧？我跟河海市那边又不认识，你来沟通比较合适。我把彭明柏的电话给你，你直接和他谈吧！我跟小彭那边也说一下，反正他也知道你的名字。”

“这样也可以。”李杰同意了。季明在挂断电话后就把彭明柏的电话发给了李杰，同时也把李杰要给他打电话直接沟通的事情告诉了彭明柏。

这一切其实都是季明无心之举动，但当这一切东窗事发后，季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做法是多么明智，因为正是这个举动救了自己。

李杰很快反馈了他跟彭明柏电话商谈的结果，大致是彭明柏负责把材料技术交接给河海市的工厂，并负责后续的技术支持工作。新公司每个月给他八千元作为报酬，同时李杰还承诺给予他一定数额的股份，但具体比例要跟河海市的合伙人讨论后再定。

“小彭对这些条件基本满意。”李杰说，然后又强调道，“我决定再过些日子我们大家一同去河海市，一是互相认识一下，同时大家看看工厂；二是也算是这件事启动的一个里程碑仪式。”

“嗯，好啊，你定好时间通知我就行。”季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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