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血战黑风寨

深夜期。雾气浓得像一面墙，能见度不足十米。

队伍出了北门，走进雾气中。苏夜走在最前面，夜眼穿透雾墙，盯着前方。斥候们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没有人说话。沈灵薇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捏着三把冰刃，冰刃在雾气中冒着寒气，刃口凝结的冰霜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深夜期出城可是极其危险的，一不留神就没命了。”领头的斥候低声说。

“放心，我能看见很远处游荡的怪物能避开危险。”苏夜说。

领头的斥候没有再说话。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苏夜停下来。他蹲在灌木丛后面，夜眼盯着前方的营寨。

营寨里的火把比白天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寨门口和瞭望台还亮着几盏。哨塔上的灯笼点着了，橘红色的火光在雾气中晕开，但光线很暗，只能照出几米远。镇魂石亮了。瞭望台柱子上的那块灰白色石头此刻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光芒比灯笼亮得多，在雾气中形成一圈清晰的光晕。深夜期的镇魂石最亮，用来驱散浓雾和低阶怪物。但黑风寨只有一块镇魂石，覆盖不了整个营寨，哨塔和寨门口的大部分区域还是靠火把和灯笼照明，光线昏暗。

苏夜数了一遍哨塔。十个。每个哨塔上站着一个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抽烟，有的靠着栏杆发呆。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靠着门框，半眯着眼睛。洞口外面的两个守卫不见了，铁门关着，铁灯笼点着了，火光把洞口照出一小片光亮。

苏夜把位置刻进记忆宫殿里，退回来。

“哨塔十个，寨门口两个。洞口的守卫进洞了。”苏夜的声音很低，“先杀哨塔。从最远的开始，一个一个摸。不要发出声音。”

领头的斥候点了点头。苏夜带着斥候们散开，消失在雾气中。沈灵薇留在原地，手里捏着冰刃，盯着寨门口。

苏夜摸到了最左边那座哨塔下面。哨塔高约三米，用粗木搭成，上面站着一个人，靠着栏杆，低着头，打着瞌睡。苏夜把夜行者咬在嘴里，双手抓住木柱，往上爬。木柱很粗糙，手上有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松手。

爬到哨塔顶端，苏夜从嘴里取下夜行者，翻身翻进哨塔。那人听见声音，抬起头，苏夜的夜行者已经划开了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木板上。那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软下去，倒在栏杆上。苏夜把他放平，从哨塔上滑下来。

第二座哨塔。第三座。第四座。

苏夜一个人摸了四座哨塔，斥候们摸了五座。第九座哨塔上的守卫比较警觉，苏夜爬到一半的时候，他转过了头。苏夜没有犹豫，松手跳下来，夜行者刺入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了一声，身体从哨塔上摔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寨门口的两个守卫听见声音，抬起头。

“谁？”

苏夜从雾气中冲出来，夜行者刺入第一个人的喉咙。第二个人转身想跑，沈灵薇的冰刃钉在他的后背上。那人扑倒在地上，不动了。

寨门是木制的，用粗大的门栓插着。苏夜拔出门栓，推开寨门。斥候们从雾气中涌出来，冲进营寨。

“杀！”领头的斥候喊了一声。

营寨里炸开了锅。山匪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穿着衣服，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拿着刀，有的空着手。斥候们杀进去，短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苏夜没有管外面的战斗，他朝营寨后面跑去。沈灵薇跟在后面。

营寨后面的空地上堆着木箱和武器架。马厩里的马被惊动了，嘶鸣着，踢着围栏。苏夜绕过木箱，跑到山壁前面。铁门关着，铁灯笼亮着，火光把铁门照出一片暗红色的光。他伸手拉了一下铁门，拉不动。从里面锁住了。

沈灵薇从侧面飞出一把冰刃，钉在铁门上。冰刃碎了，铁门上留下一道白印。

“打不开。”沈灵薇说。

苏夜退后两步，一脚踹在铁门上。铁门晃了一下，没有开。他又踹了一脚，还是没有开。

“让开。”沈灵薇说。

苏夜让开。沈灵薇凝聚了一把更大的冰刃，比之前的大三倍，刃口冒着寒气。她双手握住冰刃，用力一甩，冰刃撞在铁门上，铁门被撞开了一条缝。门栓断了，铁门弹开，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苏夜冲进山洞。

山洞里比外面暖和，空气中有股草药和血腥味。洞壁上挂着火把，火光把洞道照得通亮。洞道很宽，能容三个人并排走。两壁是粗糙的岩石，但地面铺了石板，踩上去很平整。

走了大约二十步，洞道拐了个弯，豁然开朗。是一个石室，比外面那个石室大三四倍。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压着镇纸。石桌旁边放着几把椅子，椅子上铺着兽皮。石室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架，上面摆着瓶瓶罐罐，有的装着药粉，有的装着液体。另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箱，铁箱锁着。石室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把短柄斧，斧刃很宽，斧柄上刻着纹路。

神兵“地裂”。

苏夜的目光在斧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寨主不在石室里。他的夜眼扫过石室，目光停在石室后面的一道木门上。木门后面有能量波动，暗红色的，带着暗紫色的纹路。凝气境巅峰。寨主在里面。

苏夜走到木门前，一脚踹开。

里面是一个卧室。不大，但很精致。地上铺着厚实的毛皮，墙上挂着弓和刀。角落里有一张木床，床上铺着被子，被子上绣着花纹。寨主站在床前，手里提着一把阔刃长刀，刀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他已经穿好了衣服，皮甲扣得整整齐齐。

“又是你，你这是来找死吗。”寨主的声音很沉。

苏夜没有说话。他握紧夜行者，朝寨主冲过去。

寨主的长刀劈下来。苏夜侧身躲开，夜行者刺向他的腹部。寨主收刀格挡，两刀相撞，溅出一串火星。苏夜退了一步，手被震得发麻。寨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逼上来，一刀接一刀。石室比外面的洞道宽，寨主的长刀能完全展开，每一刀都带着风声。苏夜被逼到了墙角，后背撞上了石壁。

一道冰刃从侧面飞来，钉在寨主的肩膀上。寨主闷哼一声，刀势慢了一拍。沈灵薇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三把冰刃。

寨主看着她，又看着苏夜，眼睛里的杀意越来越重。

“就凭你们两个人，也敢深夜期来闯我的地盘？”

他转身朝沈灵薇冲过去。沈灵薇没有后退，冰刃一把接一把地飞出去。寨主一边冲一边格挡，冰刃在他的长刀上撞碎，碎片四溅。他冲到沈灵薇面前的时候，身上多了三道伤口，都不深。

沈灵薇从腰后拔出短刀，格挡。两刀相撞，沈灵薇退了两步，寨主也退了一步。苏夜从后面冲上来，夜行者刺向寨主的后背。寨主感觉到背后的风声，侧身躲开，苏夜的刀尖擦过他的腰肋。沈灵薇趁机刺向他的胸口，寨主用长刀格挡，被震退了一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夹击寨主。寨主被逼得节节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刀势也慢了下来。

苏夜找到机会，夜行者刺入寨主的腹部。刀尖穿过皮肉，从后背透出来。寨主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长刀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露出的刀尖，又抬起头，看着苏夜。

“你……你……”

苏夜拔出刀。寨主的身体晃了晃，往前扑倒，脸砸在石板上，溅起一片尘土。

苏夜蹲下来，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没有武器。他站起来，走到石室，从墙上取下那把短柄斧。斧刃很宽，斧柄上刻着纹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神兵“地裂”。他把斧头别在腰后，走回石桌旁边。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镇北关的位置，画着箭头，写着日期。苏夜把地图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兽潮如期发动，目标：镇北关。”

日期是三天后。

苏夜的手握紧了地图。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走到铁箱旁边。铁箱锁着，他用夜行者砍断锁链，打开铁箱。里面装着几封信，还有一小袋晶核。信是暗夜教宗写给黑风寨寨主的，内容差不多，都是关于兽潮的指示。

苏夜把信和晶核收进怀里，转身走出卧室。沈灵薇跟在后面。

山洞外面，战斗已经结束了。空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斥候们正在清理战场。领头的斥候看见苏夜出来，走过来。

“寨主呢？”

“死了。”

领头的斥候沉默了几秒。

“兽潮三天后到，我们要告诉赵铁山。”苏夜说。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苏夜走在最前面，夜眼盯着前方的雾气。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虎口的伤口也在流血。他没有停下来包扎，一直走。

回到镇北关的时候，天快亮了。深夜期过去了，日间期快到了。苏夜没有回猎人公会，直接去了统领府。赵铁山还没睡，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地图。他看见苏夜进来，抬起头，目光在他满身的血上停了一下。

“回来了？”

“寨主死了。黑风寨没了。”苏夜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放在桌上，“兽潮三天后到。暗夜教宗在迷雾森林深处聚集了上万只怪物，三天后进攻镇北关。”

赵铁山拿起地图，看了一遍。他放下地图，手指按在桌面上。

“上万只。”

“是。”

“三天。”

“是。”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雾气在翻涌，远处传来怪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向永夜城求援。”苏夜说。

“三天，来不及。”赵铁山没有回头，“永夜城离镇北关三百里。骑兵全速赶路，要两天。集结队伍，再两天。等他们到，镇北关已经没了。”

“那就不求援？”

“求。”赵铁山转过身，“能来多少是多少。来一个算一个。”

他走回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封信，折好，塞进信封。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一个穿铁甲的年轻人走进来。

“把这封信送到永夜城。交给兵部，亲手交给尚书大人。”

年轻人接过信，转身跑了出去。

赵铁山看着苏夜。“你回去休息。明天加固城墙，储备物资。三天后，能不能守住镇北关，看命了。”

苏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议事厅。沈灵薇跟在后面。

“你伤得不轻。”沈灵薇说。

“死不了。”

两人穿过内城，穿过外城，回到猎人公会。小张不在，大厅里空荡荡的。苏夜走到后院，推开老陈头的房门。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苏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大厅的柜台后面，把夜行者放在柜台上，把“地裂”放在旁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

“三日后，迷雾森林深处的怪物将全部涌向镇北关。”

苏夜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窗外，雾气还在翻涌。远处，怪物的嘶吼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比昨晚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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