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兽潮预警

苏夜从统领府回到猎人公会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日间期的雾气比深夜期薄了很多，能见度恢复到四五十米。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推车的、挑担的、扛着工具的，脚步声、叫卖声混在一起。

苏夜推开猎人公会的门，走进去。大厅里空荡荡的，墙上的怪物标本在晨光中投下灰蒙蒙的影子。他走到后院，推开老陈头的房门。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苏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从黑风寨缴获的那袋晶核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大厅的柜台后面，把夜行者放在柜台上，把“地裂”放在旁边。短柄斧的斧刃很宽，斧柄上刻着纹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神兵。这是他从黑风寨寨主身上缴获的第一件神兵。苏夜把斧头别在腰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地图背面写着“兽潮如期发动，目标：镇北关”，日期是三天后。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那几封信，一封一封地看。暗夜教宗的笔迹工整，不像黑风寨寨主写得那么潦草。每封信的内容差不多，都是关于兽潮的指示，要求黑风寨在兽潮来袭时拖住赵铁山，不要让他干扰怪物攻城。最后一封信上写着：“教宗大人已经亲自出手。赵铁山交给我们。你只需守住营寨，别让镇北关的人摸到背后。”

苏夜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雾气从门缝里涌进来，灰白色的雾丝缠在他的衣角上。他朝内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疤脸守卫正在抽烟。他看见苏夜，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听说你昨晚出城了？”

“嗯。”

“杀了不少？”

“黑风寨寨主死了。”

疤脸守卫的手顿了一下。烟杆在指尖停了一秒，然后重新叼回嘴里。

“你干的？”

“嗯。”

疤脸守卫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苏夜穿过城门，走进城外。开阔地上，碎石和杂草铺了一地。远处是迷雾森林的轮廓，黑色的树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苏夜爬上山丘，蹲在岩石上，朝迷雾森林深处望去。夜眼在雾气中聚焦，二百米内，能量波动稀疏。但他知道，在更远的地方，在雾气的最深处，那些能量波动正在聚集。暗影鼠群，石肤蜥蜴群，迷雾蝠群，二阶精英怪，暗影狼王。起码上万只。

他在山丘上蹲了半个时辰，盯着迷雾森林的方向。雾气在翻涌，怪物的嘶吼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比昨天更近了。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波动在缓慢地向南移动，像一片发光的海洋，一寸一寸地逼近镇北关。

苏夜从山丘上滑下来，走回城门。疤脸守卫还在抽烟，看见他回来，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苏夜说，“三天后别出城。”

疤脸守卫愣了一下。“为什么？”

“兽潮。”苏夜说完，穿过城门，走进外城，朝统领府走去。

统领府的议事厅里，赵铁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地图。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圈发黑，嘴唇干裂。桌上摆着几张纸，纸上写着字，墨迹还没干。他看见苏夜进来，抬起头。

“永夜城回信了。”赵铁山的声音沙哑，“兵部说，援兵最快五天能到。”

苏夜沉默了几秒。“五天。来不及。”

“我知道。”赵铁山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所以只能靠自己。”

“镇北关有多少守军？”

“三百人。加上猎人公会的猎人，不到四百。”

“怪物上万只。”

赵铁山抬起头，看着苏夜。“你怕了？”

“不怕。”苏夜说，“怕也没用。”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苏夜。“这是城防图。城墙上的镇魂石分布，箭塔的位置，物资储备的地点。你拿去看看。”

苏夜接过纸，看了一遍，刻进记忆宫殿里。城防图上标注着北门城墙的每一个细节。镇魂石嵌在城墙上的位置，每隔五步一块，一共六十块。箭塔十座，每座配两名弓箭手。物资仓库在内城，存放着箭矢、油料、备用武器和干粮。

“赵统领，城墙上的镇魂石能撑多久？”

“深夜期最亮，能挡住三阶以下的怪物。但三阶以上的挡不住。”赵铁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暗影狼王是三阶统领级，镇魂石对它没用。它要是冲上城墙，没人挡得住。”

“我来挡。”

赵铁山看着他。“你开光境初期，拿什么挡？”

“夜行者。”

赵铁山沉默了几秒。“你杀了黑风寨寨主，我信你有本事。但暗影狼王不是黑风寨寨主。它是三阶统领级怪物，皮糙肉厚，速度比凝气境修炼者还快。你连它的皮都砍不破。”

苏夜没有说话。他知道赵铁山说的是事实。他的夜行者只是普通武器，还没有升级过。刀刃砍二阶暗影狼已经很吃力了，砍三阶统领，可能真的砍不破。

“那怎么办？”

赵铁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羊皮纸，推过来。“这是城墙上箭塔的射程图。暗影狼王冲过来的时候，十座箭塔同时射箭，也许能把它逼退。但杀不死它。”

苏夜把羊皮纸收进怀里。“杀不死也要杀。不然城墙破了，所有人都得死。”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雾气在翻涌，远处传来怪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你去准备吧。”赵铁山没有回头，“把城防图上的位置记清楚。三天后，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苏夜转身走出了议事厅。沈灵薇跟在后面。

“赵铁山怎么说？”沈灵薇问。

“援兵五天到。守军不到四百。怪物上万只。暗影狼王三阶统领，镇魂石挡不住，箭塔杀不死。”

沈灵薇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守。”

“拿什么守？”

苏夜把手按在夜行者的刀柄上。“这个。”

沈灵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穿过内城，穿过外城，回到猎人公会。小张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苏夜，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陈老醒了？”

“还没有。”

小张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杆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苏夜走进后院，推开老陈头的房门。老人还在睡。苏夜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按在老陈头的手腕上。脉搏比前几天强了一些，但还是弱。他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老陈头的手边。

“陈老，兽潮三天后到。上万只怪物。赵铁山说援兵五天才能到。我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但我会守。”

老陈头没有反应。

苏夜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出房间。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雾气从门缝里涌进来，灰白色的雾丝缠在他的衣角上。远处，迷雾森林的方向，传来怪物的嘶吼声。不是一只两只，是成千上万只。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苏夜握紧了夜行者的刀柄。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雾气在他身边翻涌，嘶吼声在他耳边回荡。

然后他关上门，走回大厅，坐下来，把夜行者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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