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想拉拉你的手

“回了吧。”

明天国庆，下午根协聚会在五月山庄散席之后，刚刚成为根协特别会员的欧阳晓慧，当然要借故晚走一会儿了。因为，聚会之前，丁瑞就找机会约定了，今日中秋，想与说说话。而单独相处准备回家时就已说好，出了山庄，穿过马路，人到垭口，丁瑞就回。此刻两人已下垭口老长距离了，丁瑞还执意要再送一段，所以欧阳晓慧不得不停下脚步了。

“我保证，转过山弯就回。”

丁瑞有些故技重施样子。

“过了山弯，就保证再过了前面那家农户吧？”

这两个多月的来来往往，欧阳晓慧当然已有些熟悉丁瑞套路了，于是不由自主抿了抿嘴。

“晓慧，你笑了！”

两眼不离，同时也站住了脚的丁瑞，这时突然发现欧阳晓慧两颊一闪而过好像呈现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真的！？”

欧阳晓慧不由兴奋之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你不告诉，前段时间，你高中女同学就说敢看你脸了吗。

近些日子，我客观比较了一下，你现在给人印象，最多不过稍微严肃一点儿罢了。但我却明显感觉，你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也越来越柔和了。”

“丁瑞，我发觉你越来越不像从前我认识的那个样子了。”

欧阳晓慧多少有些娇嗔的不自觉。

“从前什么样子？”

“从前一句是一句。”

“现在就不一句是一句了？”

“现在尽说好听的，学会骗人了。”

“真不骗你。

这样，你晚上睡觉前面对镜子想想高兴的事、有趣的事，看里面那个人笑不笑。如果笑了，就证明我没骗你。明天周五，又是国庆，我还是例行要来报个到。假若你真看见她笑了，到时送我，我说回你就回，怎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对了，有个情况，想问一下，不知可不可以？”

“什么情况？”

“这两个多月，每周五，你都给送蔬菜瓜果什么的，有时回自己父母家却空着手，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你爸没给说过？”

“说什么？”

“我那本是厂里炊事员下岗的大姐，不在我那儿上班吗。为方便照顾父母和她自己家，只要没特殊情况，一般午饭后就回了。父母所需蔬菜瓜果什么的，一切由大姐随时代劳。”

“原是这样。

那——回了吧，山庄还有客人呢。”

“回、回，我听你的。

不过，我、我、我有个过分的请求。”

丁瑞不仅一下脸红，还像犯错似的低下了头。

“什么过分请求？”

曾实际恋爱过的欧阳晓慧听了、见了，心里已有八九不离十的猜测了。

“晓慧，你不答应也没关系，但不能生气，更不能不理我了，行吗？”

丁瑞大胆抬起头来盯着欧阳晓慧。

“我不生气，你说？”

欧阳晓慧神情语气，似有期待的羞涩、久盼的鼓励。

“我、我、我想拉拉你的手，可以吗？”

丁瑞鼓起了勇气。

“给！”

欧阳晓慧明显娇羞之中，毫不迟疑把手伸向了丁瑞。

“晓慧……”

触电似的，一股热流顿时在丁瑞全身周涌……

“快回吧。对了，明天就不要再跑了。这几天够你累的，刚才我爸走的时候，还特别提醒。”

迟迟抽手之后，欧阳晓慧格外地温柔。

“晓慧，你不知道，这一过程你看着是累，但我的心里，却一星期的念想、一星期的快乐，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感觉幸福的机会……”

“一星期？夸张了啊。”

“对、对，这间你不时常来，更是我的念想、更是我的快乐——不对，真一星期的念想、一星期的快乐，晓慧……”

“我知道……”

“好了，我回。你路上小心点儿。对了，记住刚才我们的一言为定。”

……

不时回头的丁瑞，已进垭口林子看不见了。转过身来，也算居高临下可以放眼的欧阳晓慧，面对落日余晖下四山合拥的小小县城，心里突然温情骤涌，不能自抑……

七月二十二号，丁瑞来家表白之后，希望能给个进一步了解的机会。

怎么说呢。初中三年，人品行根本，已大概有数了吧。父亲偶然与交、愿交且深交的一年多，不仅更为自己知人、识人带来了机缘，还前段时间特殊情况下，实实体验了人那一如既往的用心、依然如故的实诚。现在想来，这中惟叫自己感到意外的，是人那初心的深沉深挚；更叫自己感慨的，是人那实诚的不变、真情的不移。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人还需对进一步了解吗……

因此，从自己的深心、自己的经历、自己的如今来说，谁又给了谁一个选择的机会呢……

是的，从社会角度、大众眼光，自己是百里挑一有文化的大学生，他是跨不过基本门槛儿的初中生。

这中还是父亲说得好，初中也罢、大学也罢，最多人受教育表面程度而已，它和决定、判断人有没有文化那品行高低、道德水准、情感态度、规矩礼仪、人际交往、风度气质乃至面对里外一切独立思考并行动能力似无根本的关系。

因为，文化不仅是人在实际生活中学习、感悟、历练出来的认知并自觉坚持坚守的内在素质和修养，甚至从人天然有别这个角度，是不是它还是许多人学都学不会的一种与生俱来呢？

若从这个意义上讲，自己那所谓的文化，是不是还真不能和丁瑞相提并论了……

记得没过两天一个上午，自己就迫不及待如约去了山庄，见面没聊几句，人就认真恳求了：

“我能不能不再叫你老同学或直呼你全名了？”

“那叫什么？”

“允许我叫你晓慧，好吗？”

“为什么？”

“叫老同学，似乎本就有了疏远；而直呼全名，不仅有些生分，在我这里，好像还有一点儿刻意拉开距离的感觉，你说是不是？”

……

记得也算是第二次主动履约吧，一见面，人便具体过问现用什么西药、什么中药、什么茶饮、什么药膳及常吃什么蔬菜瓜果及练气功、做瑜伽的细微感觉，像这方面专家似的。

“你怎懂这么多？”

“对了，告诉你一秘密。”

“什么秘密？”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你得了这个病的吗？”

“不一周前，我告诉你的吗？”

“不是。”

“那什么时候？”

欧阳晓慧有些奇怪了。

“春节正月初二，你爸来山庄时就告诉我了。当时你爸说，医生不算，我是除了你爸妈外第三个知道你真实病症的人……”

“丁瑞……”

听到这里，欧阳晓慧不仅心里颤动不已，更是鼻腔酸楚，眼泪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这半年自己一步步走过来、一天天好起来的点点滴滴，之中丁瑞那生拉硬拽的尽心用心、循循诱导的耐心耐性，原来他对自己病情早是心知肚明。而这种情况之下，人对自己的爱恋仍初心不变，那又是一种怎样的真情、怎样的真意……

“晓慧，我知道，治疗及生活方面，你爸妈比我懂得多，我也使不上什么力。我只希望，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

前些日子，我和你爸又交流了一下，我们感觉，自你接触根书以来，特别是进入创作的时候，你的精神状态特别好。

我现在有个想法，不知合适不合适？”

丁瑞见状，赶紧转移了话题。

“什么想法？”

人这才抬起了头来。

“山庄开业才三个来月，根协会员陈列的根雕，直接间接被人购买已十好几件了。你知道，这中也有你爸的好几个作品。

之中打听根书的也不少，你亲手制作的那两个雅间门牌，还真有几个真心诚意想买的，我当然毫不犹豫给婉拒了。

我听你爸说，你手里不管是已经完成还是没完全弄好及有初步构思的，不在少数。

我想，除了你有特别意义或实在舍不得的，能不能先弄个三五件什么的，在大堂前厅适当位置陈列起来，一是有软装的效果，使山庄更添特色；二是有客人购买的话，也是你创作价值的实现，到时换幅新的就行。

其实，我更愿这一过程，能使你有绵绵不断的好心情和成就感，这对身体的恢复，是不是也有些帮助。

对了，前两天，我去了趟你知道的家具厂，又收集、制作了不少式样、规格不同根书创作所需底板、框架什么的。等他们按我要求打磨后，我就给你送过去，你只管专意创作，根材、底板、框架什么的，我来保障。如有什么特殊需要，随时告诉，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

记得丁瑞在山庄给晓辉和娟子饯行没过几天，大堂前厅用于装饰作用的根书就完全安放妥当了。

而去北京拜会老首长、老战友顺便带作品参加全国根展的白会长，九月下旬携好消息返回时，其间也就一个月多点时间里，那自己虽是同意，但却没标价码的五幅根书，就被丁瑞给出了三幅，还都卖了个非常好的价钱。

之中为了不打扰自己，丁瑞自作主张全权代理，包括收钱，也交父亲经手。当父亲收钱后，自然而然根据不成文约定，以自愿方式按百分之五比例作为会费要上交根协。

创作根书，丁瑞和父亲的立意，当然在自己身心调理、精神治愈了。因此，他们除了辅助及参谋之外，尽量让自己完全投入进去。所以，某种意义上说，自己是独立的创作者也无可非议。而根协诸位长辈，早就知道自己专意根书了，因此一定要自己不管是名义、还是实质加入他们，否则就绝不收这个会费。这中他们还有一理由，就是陈列山庄的根雕作品售卖之后，丁瑞都分文不取，那根协收这个钱，就更没半点儿道理了。

今天根协特别聚会，除了欢迎自己加入他们之外，原本就一个主题，那就是去北京参加根展回返的白会长宣布获奖名单及转发获奖证书并借机一起高兴高兴。

说来还真有点儿意思，带去的六件作品，不但全部入选还全都获了奖，父亲那件作品，还得了个一等奖。不仅如此，根展组委会在与我们白会长交流时，了解到了我们根协活动的情况，特别是月会活动主要内容后，一致认为，这就是我们除了作品本身，还送展整体水平较高根本原因。所以，还特别给我们颁了个优秀协会奖，以资鼓励，以行推广……

想到这里，欧阳晓慧心里不觉一笑——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就成了我们呢？自己作为根协特别会员，也就几个小时前的事，这么快我们、我们就自然而然了。看来，父亲与根雕有缘、丁瑞有缘根雕，自己当然也不例外了……

天边晚霞渐去，农家炊烟渐起，满满思绪渐回且内里融融更心境难抑的欧阳晓慧深凝了一下这天、这山、这城之后，才在无尽感恩无际柔情萦萦之中，迈开了回家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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