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建设矿山 初见成效（1）

一、初上镜铁山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往往只有几步。

1966年末，镜铁山支线铁路刚刚通车不久，一列慢悠悠的绿皮火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喘着粗气向上爬去。路平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揣着一纸调令，望着窗外渐渐荒芜的景色，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一次，他又选择了那条“崎岖的山间小路”。

就在几个月前，分配正式工作单位的通知下来了。和他一起从全国各大学毕业刚分配到酒钢的同学，大多选择留在嘉峪关市区，到酒钢的各个工厂去工作。那是顺理成章的选择，是平坦的大道，可以住在条件相对不错的市区宿舍，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还能逛逛当时已经初具规模的嘉峪关小城。

但路平偏偏选中了镜铁山铁矿。

镜铁山在嘉峪关市区西南方向，直线距离近一百公里，可那全是祁连山的盘山路，火车晃晃悠悠得跑上小半天。海拔三千米以上，空气稀薄，高寒缺氧，一年里有大半年是冬天。那里没有像样的房子，没有商店，没有医院，连饮用水都要从山沟里接。从北京毕业时，有同学劝他：“路平，你学习成绩不差，何苦去那种地方？”他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想起毕业前夕，老师在送别会上说的那句话——“年轻人，要敢于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那里才是真正锻炼人的地方。”

列车越爬越高，窗外的树木从阔叶变成了针叶，到后来连针叶林都稀疏了，只剩下贴着地面的高山草甸。车窗外飘起了雪花，明明才十一月初，山下还是一片秋色，山上却已是寒冬景象。

车厢里很冷，路平裹紧了棉衣。和他同行的还有七八个年轻人，都是分配到镜铁山去的，有的分到采矿场，有的分到设备科，有的和他一样分到机关科室。大家起初还有说有笑，到后来冷得缩成一团，谁也不说话了。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到了尽头——镜铁山站。说是车站，其实就是山坳里一片稍平整的空地，一条土路延伸向远处的山沟。站台上已经停着一辆蒙着帆布的解放牌卡车，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汉子跳下车，朝他们喊：“酒钢来的？上车！矿上派我来接你们。”

路平把行李扔上车厢，自己也翻了上去。车厢里没有座位，大家就那么蹲着，扶着车厢板。卡车沿着土路摇摇晃晃地往山沟里开，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岩石，黑褐色的山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山谷出现在面前。说是山谷，其实也就是两山之间稍宽一点的沟壑，到处是碎石和沙土。几顶白色的帐篷零零散散地搭在相对平坦的地方，帐篷周围堆着一些设备和材料。

“到了，下车吧。”司机停下车，指着那几顶帐篷说，“这就是咱们的临时驻地。招待所？没有那玩意儿。帐篷就是招待所，也是办公室，还是宿舍。”

路平跳下车，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赶紧把棉帽往下拉了拉，提起行李跟着前面的人走。脚下踩的是碎石和泥土，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负责接待的老工人姓赵，大家都叫他赵师傅。他把他们领到一顶最大的帐篷前，掀开帘子说：“你们几个住这顶。里面生了炉子，不冷。毛毡帐篷，防风还行。铺盖自己打开，床板是现成的。”

路平钻进去一看，帐篷里果然不冷，一个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帐篷大概有二十来平方米，沿两边摆了六张简易木板床，中间是一张长条桌，桌上堆着图纸和文件。角落里还有一张三屉桌，上面放着电话和台灯。

“这帐篷功能齐全啊。”路平笑着说，“办公室、宿舍、会议室，三合一。”

赵师傅也被他逗笑了：“没错，咱们现在是先生产后生活，等巷道掘到矿体，出了矿石，再慢慢搞基建。你们先将就着住，等平房盖起来就好了。”

路平找了一张靠里的床，把铺盖打开铺好。同来的几个年轻人也各自安顿下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收拾着，帐篷里很快就热闹起来。炉子烧得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两个世界。

第一个晚上，路平没怎么睡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海拔高，氧气稀薄，躺在床上总觉得胸闷气短。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一早醒来，头还是昏沉沉的，同帐篷的一个同学告诉他：“高原反应，过几天就好了。”

果然，适应了三四天，那种不适感就慢慢消退了。

二、初次工作

路平被分配到人事劳资科，负责全矿管理人员和工人的人事关系管理以及工资核算。

当时矿山正处于初创阶段，掘进的巷道还没有到达铁矿体，也就是说，还没有出产铁矿石。

大多数工人都被送到外地老矿山去实习培训了，留在矿上的只有掘进工人和管理服务人员，总共也就二百多人。

人事劳资科暂时设在帐篷里，科长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人，说话嗓门大，办事利落。他把路平叫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大学生？学什么专业的？”

“矿业企业管理。”路平回答。

老周说，“咱们矿山初创，哪哪都缺人，你先干着，等以后再调。人事劳资这活儿不难，关键是细心。你先把这些档案整理一下，把每个人的工资算清楚。”

老周指着角落里两个大纸箱子，里面堆满了档案袋和工资表格。

路平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干开了。他先把所有档案按姓名拼音排序，然后逐份核对信息，发现缺漏的就去找本人或知情人补充。

工资核算更是繁琐，那时候矿山实行的是等级工资制，每个工人的级别、工龄、津贴、补贴、扣款，每一项都要算得清清楚楚，错一分钱都不行。

路平白天在帐篷里整理档案、核算工资，晚上就着煤油灯（有时候供电不稳定）看专业书籍，学习矿山管理和人事劳资方面的知识。

不到一个月，他就把全矿二百多号人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谁是什么工种，谁是什么级别，谁是哪里人，谁家里几口人，谁有什么特长，谁有什么困难……如数家珍。

老周很满意：“小陆不错，上手快，脑子灵。以后这些事儿你就多担着点。”

半年后，平房终于建好了。几排红砖平房整齐地排列在山谷较平坦的地方，前面几排是办公室，后面几排是宿舍。

各科室的门牌也挂上了——“人事劳资科”“生产技术科”“设备科”“财务科”“行政办公室”……

路平第一次走进挂着“人事劳资科”牌子的办公室时，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感慨：从帐篷到平房，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这是镜铁山矿走向正规化的一步，也是自己人生中新的一步。

办公室和宿舍分开后，生活条件改善了不少。宿舍是四人一间，上下铺，每人一个铺位一个床头柜。虽然还是睡硬板床，但至少有了相对私密的空间。上班更是方便，从宿舍到办公室走几步路就到，中间还能路过食堂，顺便买个热乎的馒头。

路平在人事劳资科干得越来越顺手。他不仅把本职工作做得井井有条，还主动帮其他科室的忙。财务科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去帮着对账；设备科缺人的时候，他去帮着清点物资；行政办公室要写材料，他也主动请缨。

矿上的领导渐渐发现，这个小伙子不光是业务能力强，而且特别积极主动，哪里需要哪里干，干到哪里哪里亮。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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