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建设矿山 初见成效（2）

（接上一章）

三、第一次请探亲假

1967年夏末，路平到镜铁山已经快一年了。按照规定，他可以请第一次探亲假。

探亲假一共十二天，加上路途时间，总共半个月。路平早早就规划好了行程：先回北京看大姐，然后去天津看表弟，再去太原看二姐。

走的那天，矿上的同事们都来送他，有的塞给他几个苹果，有的塞给他一包花生，七嘴八舌地嘱咐：“小陆，回去好好歇歇，别惦记矿上的事儿。”“替我们给家里人带个好。”“回来的时候带点好吃的啊！”

路平心里热乎乎的，连连点头答应。

火车走的是北线，从嘉峪关到北京，要两天两夜。那时候的火车还是蒸汽火车，速度慢，停站多，车厢里挤满了人。

路平买的是硬座票，白天就靠着窗看风景，晚上就趴在桌上打盹。两天两夜下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家人，疲惫就一扫而光了。

第三天傍晚，火车终于驶进了北京站。

路平拎着旅行袋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竟有些恍惚。

在山上待了一年，看惯了光秃秃的岩石和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回到这座繁华的大都市，感觉像换了一个世界。

大姐路榴仙住在西城区，姐夫邵遗训是解放军总政治部的文职军官，家在一栋木结构楼房的二楼。路平按照地址找过去，敲开门，大姐愣了一瞬，随即惊喜地叫起来：“路平？！你怎么回来了？”

“大姐，我休探亲假。”路平笑着喊了一声。

大姐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了半天，眼眶红了：“瘦了，也黑了。山上苦不苦？”

“不苦，好着呢。”路平轻描淡写地说，把提袋放下。

大姐已经结婚生了一个女儿，叫邵梓，才两岁多，圆嘟嘟的小脸，特别可爱。路平抱起小外甥女，小姑娘也不认生，咯咯地笑着，伸出小手抓他的鼻子。

姐夫邵遗训下班回来，见路平来了，也很高兴，张罗着要加菜。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大姐一个劲儿地给路平夹菜：“多吃点，山上哪有这些吃的。”

路平笑着应着，心里暖暖的。自从父母亲去世，兄弟姐妹几个就各奔东西了。大姐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看到她生活安稳，他心里就踏实了。

在北京住了三天，路平决定去天津看看表弟冯康年。

冯康年在天津大学读书，学的是机械制造专业。路平从北京站坐上火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天津。找到天大校园时，康年正好下课，见表哥来了，高兴得像个孩子：“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路平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去逛逛。”

兄弟俩出了校门，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天津的街道比北京窄一些，但更热闹，尤其是劝业场一带，人声鼎沸，商铺林立。路平拉着康年走进劝业场，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慢慢逛着。

在一家旧货商店的柜台里，路平突然停住了脚步。

柜台里躺着一部照相机，黑色的机身，银色的镜头，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路平仔细一看，竟然是德国“蔡司”的老牌子——那可是照相机里的顶级品牌，德国的光学技术世界闻名，蔡司更是其中的翘楚。

“师傅，这相机多少钱？”路平问道。

售货员看了一眼标签：“八十。”

八十块钱！路平心里一动。那时候一个大学毕业生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五六十块钱，八十块不是小数目。但蔡司相机可遇不可求，哪怕是旧货，这个价格也算便宜了。他犹豫了几秒钟，掏出钱来：“我要了。”

康年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哥，你花八十块买个旧相机？”

“你不懂。”路平小心翼翼地捧起相机，像捧着一个宝贝，“这是德国蔡司，老牌子，镜头好得很。有了它，我就能把矿山的发展变化都拍下来了。”

康年摇了摇头，觉得表哥这钱花得有点冤，但也没再说什么。

兄弟俩又在劝业场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点心零食。晚上康年把路平带回学校，在自己的宿舍里给他找了张空床。路平躺在床上，摸着床头那部蔡司相机，心里盘算着：明天骑大姐家的自行车去八达岭长城，正好试试这部相机的效果。

四、是“好汉”啦

第六天一早，路平跟大姐说了一声，推出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就出发了。

从北京市区到八达岭长城，大约八十公里，全是山路。路平本来以为骑自行车不是什么难事，几十公里不在话下。可他低估了八达岭山路的坡度。

出城的时候还好，路还算平坦。可一进山区，路就开始往上爬了。坡度越来越大，有的地方简直像一面墙似的。路平咬着牙，弓着腰，一下一下地蹬着踏板，大腿酸得像灌了铅。

大夏天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最关键的是，他没带水。

骑到半路，路过一个铁路道班时，路平实在骑不动了。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道班的小房子里，老师傅正坐在椅子上休息。

“师傅你好，”路平客气地说，“我骑车从市里来，想到八达岭去，没带水，渴得厉害，跟您要杯水喝。”

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像个学生模样，二话不说，端起一个大海碗来，倒了满满一大碗凉白开。

那碗真不小，足能盛一千毫升。路平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完了，一滴没剩。

老师傅看着他，笑了：“还喝不？”

路平抹了抹嘴：“不喝了，好解渴！谢谢师傅！谢谢！谢谢！再见！”

他谢了又谢，骑上车继续赶路。那碗水像及时雨一样，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又骑了大约半个钟头，八达岭终于到了。

路平把自行车锁好，买了门票（那时候门票好像才几毛钱），登上了长城。

站在长城上，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城墙沿着起伏的山脊蜿蜒而上，时隐时现，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城墙两侧是连绵的群山，郁郁葱葱，气势磅礴。路平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那句诗：“不到长城非好汉。”

现在，他站在这里，终于可以称自己是一个“好汉”了。不光是登上了长城，更是因为他选择了矿山，选择了那条崎岖的山间小路，并且在那个艰苦的地方坚持了下来。

他掏出那部蔡司相机，小心翼翼地调好焦距和光圈，对着长城拍了好几张。镜头里的长城，雄伟而苍凉，每一块砖石都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的故事。

那时候还没有旅游的风气，长城上游客寥寥。偶有几个人，也都是坐火车或汽车上来的，像路平这样骑自行车上来的，一个也没有。路平心想，单凭这一点，自己也算创造了一项小小的记录了。

在长城上逛了个把小时，路平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他在一个小摊上买了几个烧饼，就着一碗茶水，算是解决了午餐。烧饼有点硬，但吃起来格外香。

回去的路全是下坡，轻松多了。但路平不敢大意，仔细检查了前后两个车闸，确认没问题后才骑车出发。下坡速度快，要防止刹不住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一路捏着车闸，控制着速度，顺顺利利地骑回了北京市里。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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