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边立业 边成家（1）

一、进门被拒

路平入党的事，像一块石头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来。

党委的审批意见迟迟没有下文，路平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工作不够出色，便更加卖力地干活，每天早到晚走，脏活累活抢着干。可三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那扇门依旧紧闭着。他终于忍不住，托人打听了一下，得到的答复让他愣住了——社会关系调查不清楚。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对组织的忠诚，竟然成了入党的障碍。

当年填写生平历史表格时，路平本着“对党忠诚，毫无保留”的原则，把社会关系一栏填得密密麻麻。凡是沾亲带故的，哪怕从未谋面、从未通信、甚至连名字都是听长辈随口提过一次的亲戚，他都老老实实地写了上去。有些亲戚地址不详，有些早已失联多年，组织上派人去调查，自然是查无此人，无法核实。

于是，一个从骨子里信仰马列主义、信仰gonhchan主义、信仰毛*东思想，从头到脚、从外表到灵魂都“红透”了的青年，就因为几笔填在纸上的、素未谋面的亲戚关系，被挡在了党的大门之外。

路平出身并不坏，父亲是职员，属于小资产阶级范畴，算不上什么黑五类。可当时主管党委的书记是军代表，极其重视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加之那是个特殊年代，一切按“成分”论，一切按“社会关系”论，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

消息传来的那天，路平一个人坐在矿山宿舍的床沿上，愣了好久。

窗外是镜铁山苍茫的天空，远处祁连山的雪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盯着那道雪线，眼睛一眨不眨，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大学时代，想起了自己在课堂上、在日记里写下的那些滚烫的文字，想起了自己一次次递交入团、入党申请书时激动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党的门槛，身子却被人硬生生推了出来，门在鼻尖前重重关上，震得他头晕目眩。

这如晴天霹雳一般，对初出茅庐的路平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可是，他能怎么办？申诉？辩解？在那个年代，这些都没有用。他只能忍受，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把眼泪憋回眼眶里。

然而，这样的打击并没有动摇路平对马列主义、毛*东思想的信仰，也没有浇灭他对共*党的忠诚。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党没有批准我入党，但我可以按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

他依旧每天早早起床，认真搞好本职工作，积极要求进步，团结工人和干部同志，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他像一头沉默的牛，负重前行，从不叫苦。

二、“臭老九”看库房

那段年月，知识分子被称为“臭老九”，是改造对象。矿山里流传着一句顺口溜：“臭不臭，九十六。”意思是说，知识分子虽然“臭”，可工资不少拿，每个月九十六元。矿区属于高寒地区，工资水平比山下高出一大截，山下的大学毕业生一个月只有五十多元。正因为这九十六元的工资，知识分子更成了被嘲讽的对象。

不久，路平被安排到材料仓库当保管员。

专业不对口，大材小用，这在当时是司空见惯的事。路平没有抱怨，二话没说就去仓库报到了。他接手仓库后，把每一件物品都重新分类、登记、上架，进货和发放都有条不紊。每个月月末，他都要对库房里所有物品进行一次全面清点，核查品种和数量，核对账目和实物。

账目与实物的数量和金额必须完全一致，差一分钱都不行。如果出现差异，他就加班加点地查原因，翻记录，直到把问题查清楚、解决掉，做到账实相符。

路平的工作干得认真严谨，一丝不苟。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个念头：党和国家花那么大的代价培养一个大学生，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毕业后当个仓库保管员？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就在眼前，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先立业，后成家——这是路平为自己定下的人生规划。他原本打算先在事业上干出个名堂，站稳脚跟，再考虑个人问题。可现实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立业，立不成。那就改一改吧，边立业，边成家。岁数也不小了，眼看就要奔三十去了。

其实，早在前两年，就已经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

那还是他在农村劳动锻炼的时候，有一个嘉峪关市的警官注意到了这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子。路平回到酒钢后不久，这位警官就把自己的小姨子介绍给了他。回城后，警官热情地邀请路平到家里吃饭、玩耍，想撮合这段姻缘。可两人相处了几回，路平发现对方只是初中毕业，文化程度相差太大，聊不到一块儿去，最后没成。

到了镜铁山矿后，又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位矿山医院的药剂员。这位姑娘是大学毕业，东北人，还兼任医院的团委副书记，条件相当不错。可一打听，人家比路平大两岁。路平心里别扭，觉得“女大两”不太合适，又没成。

后来又有一个女青年，不知是谁介绍的，专程从山下跑到镜铁山上来找路平。人家姑娘主动得很，大老远跑上山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可路平看了看，没动心。

再后来，矿山医院有个护士，年轻，广东人，还是党员，也主动追路平。姑娘条件挺好的，可路平还是没动心。

一个接一个，都没成。矿上的工友们开始打趣他了：“路平啊，你是不是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路平笑笑，不解释。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眼光高，是缘分没到。

有一天，路平收到了嫁到陕西去的小姑妈的来信。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透着热乎劲儿。小姑妈说想到嘉峪关来找工作，顺带着——提了一句——可以给路平介绍对象。信里还夹了一张女孩的照片。

路平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他再读了一遍信，觉得小姑妈在信里流露出来的思想和语言，都太过时、太陈旧了，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没有回信，小姑妈也没有来，这事就这么断了。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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