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边立业 边成家（2）

（接上一章）

三、有缘千里来相会

时间一晃就到了1968年。

那年夏天，分到新疆工作的堂妹陆晏——小叔的大女儿——到镜铁山来玩。陆晏带来了一个她的亲密同学，叫罗雅楠。

路平第一次见到罗雅楠的时候，正站在矿区的路上，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罗雅楠从远处走过来，北京姑娘，年轻，漂亮，落落大方。

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路平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猛地撞了一下，又像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隧道尽头，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嗯，这次有门。

两人一见钟情。

罗雅楠在镜铁山玩了几天，就回新疆去了。可人走了，信却一封接一封地来了。那时候通讯不发达，打不了电话，只能靠写信。路平每次从收发室拿到信，都像得了宝贝似的，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罗雅楠的字写得很好看，信里的内容也实在，不矫情，不造作，字里行间透着真诚和热忱。

路平的回信也写得勤，一写就是好几页纸。两人在信中聊工作，聊生活，聊理想，聊未来。鸿雁传书，情投意合。

1969年初，镜铁山的冬天冷得刺骨，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路平利用春节假期，买了一张火车票，踏上了开往乌鲁木齐的列车。

他在车上坐了两天两夜，车轮哐当哐当地响，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戈壁变成了茫茫雪原。路平怀里揣着罗雅楠给他的地址——“乌鲁木齐市郊650电台”，就这么几个字，没有详细的路线，没有门牌号。

到了乌鲁木齐，路平下了火车，站在车站广场上，四下一望，到处都是白皑皑的雪。他裹紧了棉大衣，按照打听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市郊走去。

市郊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天地一色，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田野。路平走了很久，脚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呼出的气在眉毛和胡茬上结成了霜。他问了好几个人，走了不少冤枉路，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

没有围墙，没有楼房，只有铁丝网围成的一道围栏。围栏里面是一片直立的、高高的木柱天线，像一排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雪地里。几栋平房散落在天线之间，铁丝网的某处开了一个口子当门，口子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岗亭，里面有一个军人站岗。

路平走上前去，说明来意。军人打量了他一眼，……电话通报。不一会儿，罗雅楠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围着一条红围巾，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她跑到路平面前，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喘着气说：“你来啦？”

路平点点头，笑着说：“来了。”

罗雅楠把他引进了自己的宿舍。宿舍不大，两个人一间，但房间里很暖和，炉火烧得正旺，同伴外出了。两人坐下，相视而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片刻，话匣子一打开，就像决了堤的河水，滔滔不绝。

久别重逢，二人亲密无间，有说不完的话，表不完的情。那天晚上，罗雅楠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带路平到了一间空房，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路平知道，这是单位领导特意为他安排的。那几天，罗雅楠带着路平在乌鲁木齐市内游玩、照相。他们进了一个公园，里面竟然有一座中式的六角亭子，亭角高高翘起，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路平站在亭子前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感慨：看来中华文明，处处都有，影响深远啊！在这远离北京数千公里的边陲之地，也能看到如此传统的建筑。

市内有一座孤立的小山，叫红山，山上有一些建筑。可那几天雪下得太大，天太冷，两人没有上去，只在山下远远地望了望。

乌鲁木齐的冬天，马路上到处都是积雪，雪被过往的车辆压得严严实实，变成了光滑的冰面，走在上面稍不注意就会滑倒。路平骑自行车去火车站买返回嘉峪关的车票，半路上车轮一打滑，连人带车摔了个四仰八叉。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胳膊肘磕得生疼，可心里却是热的。

这次冒雪探访，让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大步。

夏天的时候，罗雅楠回北京探亲，返回新疆时经过嘉峪关。路平到火车站去接她。火车到站时天已经快黑了，市区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两人在市区找了一间旅店住下，租了两间房。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房间里聊天，聊到深夜，情深意长。夜深了，路平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两人一起上了镜铁山。罗雅楠在矿区招待所里住了几天，路平带着她在山上到处游转。他们走过北大河上那座晃晃悠悠的浮桥，桥下是奔腾的河水，桥板在脚下嘎吱作响。他们站在山崖边上，远眺常年积雪的祁连山脉，那道雪线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路平还带她去相好的同事宿舍串门，大家一起包饺子吃。那时候矿区已经建起了几座楼房，用作职工宿舍，还有一座楼改成了招待所。矿区还建起了一座十吨的大锅炉，给整个生活区供热。条件比路平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四、水到渠成

经过两年的两地相恋，水到渠成。罗雅楠临别前，两人约好：明年夏天，回北京结婚。

1970年六月中下旬，路平请了第二次探亲假，回到北京，直奔罗雅楠的家。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打电报给还在新疆的雅楠：“速回北京结婚。”

电报的字数有限，每个字都要钱，路平舍不得多写，可这短短几个字里，藏着一颗滚烫的心。

罗雅楠收到电报后，安排了一下工作，六月底赶回了北京。两人开始张罗婚事。其实也没什么好张罗的，那个年代结婚，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他们借了亲戚一间空房当婚房，雅楠的妈妈做了两床新棉被，买了一对新枕头、一条新床单。为结婚就准备了这些东西。

7月1日，白天，两人去派出所登记，领了结婚证。红色的证书上贴着两人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路平笑得憨厚，雅楠笑得羞涩。

晚上，回到家里，请全家人和几位亲戚吃了一餐饭。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洁白的婚纱，没有喧闹的婚车，甚至连个像样的喜字都没贴。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吃了顿家常饭，两个人就成了夫妻。就这么简单。

婚后的第三天，路平和雅楠带着四妹罗雅苹，乘火车去八达岭长城游玩。那天天气好得出奇，蓝天白云，长城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整个一大段长城上，除了他们新婚夫妇和一个小姨子，再没有第四个人。

路平牵着雅楠的手，一级一级地登上烽火台。雅楠穿着一条碎花裙子，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他们在烽火台上照相，路平搂着雅楠的腰，两人都笑得灿烂。中午就着热茶水，吃了一些自带的干粮，下午又去看了居庸关，傍晚才返回北京。

第四天，两人带着三妹、四妹和小弟去北海公园玩。他们在湖上划船，湖水碧绿，垂柳依依，白塔倒映在水中，像一幅画。第六天又去了颐和园，颐和园比北海大得多，也好玩得多。昆明湖的水面宽阔得像海一样，万寿山上的佛香阁在阳光下金碧辉煌。

大家划船。路平一时兴起，从船上跳到湖里游泳，在水里扑腾了半个来小时才回到船上。午餐时大家高兴，要了点儿啤酒。路平平日里不喝酒，那天高兴，端起来喝了几口。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觉得头晕目眩，浑身难受，脸色发白。雅楠吓了一跳，赶紧给他倒水。路平靠在椅子上，苦笑着说：“我怕是沾不得酒，酒精过敏。”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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