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投资失败 打零工（2）

（接上一章）

三、从头再来

这一次，也一样。

路平真的从头再来了。

经朋友介绍，他在镇上的一个私人修路公司找到了一份行政管理工作。说是行政管理，其实就是除了财务、生产、技术之外的所有事情全包了：行政、总务、后勤、人事、食堂、宿舍、门卫……杂七杂八，事无巨细，全都要他管。

每天早上七点不到就得去公司，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到家。一个月下来，工资只有一千二百块钱。路平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干着。毕竟在这个年纪，能找到一份工作已经不容易了。

有一天上午，路平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刺耳的骂声。

“你他妈的瞎了眼了！老子的玻璃你也敢撞烂！你赔得起吗你！”

路平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文件，下楼去看。

院子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低着头站在那儿，右手的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手臂上还在流血。他面前站着老板，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红脖子粗地指着他的鼻子骂。

旁边是一扇碎了的玻璃门，玻璃茬子碎了一地。

“老板，我、我不是故意的……”年轻工人嗫嚅着说。

“不是故意的？”老板的声音更大了，“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赔了？我告诉你，这块玻璃三百块钱，从你工资里扣！扣完为止！”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老板，那玻璃上没贴标识，谁都看不清，小张走过去的时候没注意到……”

“你闭嘴！”老板猛地转过头，瞪着那个人，“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我说扣就扣！谁再多嘴，跟他一块滚蛋！”

骂了足足十几分钟，老板还不解气，最后冲着自己手下的亲信喊了一句：“去，到他宿舍里，把他被褥行李全给我扔出去！让他马上滚蛋！工资一分钱没有！”

年轻工人的脸一下子白了：“老板，你、你不能这样……我干了一个多月了，工资你总得给我吧……”

“给你？”老板冷笑了一声，“你撞烂了我的玻璃，我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还想要工资？滚！”

那个亲信真的去了宿舍，几分钟后就把年轻工人的被褥、衣服、洗漱用品什么的全都扔到了厂门外。年轻工人红着眼眶，弯腰把东西捡起来，抱着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一句：那孩子受伤的手要不要去包扎一下？

路平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这一幕，手指紧紧地攥着栏杆，指节都发白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镜铁山矿，要是哪个工人出了事受了伤，厂里第一时间是送医院、慰问、安排休息。

就算工人真的犯了错，该批评批评，该处罚处罚，但绝不会这样侮辱人格，更不会把人赶出去不给一分钱。

这算什么事？路平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难道现在又倒退回了旧社会？有钱的私人老板就可以这么无法无天，这么冷酷无情地欺负工人？

但路平也看到了另一面。

没过几天，一天早上刚上班，老板忽然发现院子里那个三十吨的机油罐被人拧开了阀门，一罐油全部漏光，一滴不剩。地上成了一大片油污，把院子弄得乱七八糟。

老板暴跳如雷，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一个个地问是谁干的。可问谁谁都说不知道，表情无辜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又过了几天，老板接到了一个电话：“老板，你买的那一车十吨水泥，司机半路跑了，水泥也不见了。货车扔在我们这儿，你派人来开走吧。”

老板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好几个杯子。

路平心里明白，这些事多半是工人们干的。老板平时对工人太苛刻，工人们心里憋着火，总得找个出口。你有千条计，我有老主意——明着斗不过你，暗地里还不能给你使点绊子吗？

可路平也清楚，这种互相伤害的关系，最终谁也落不着好。

在修路公司干了几个月，路平又换了几个地方。私人开的工厂、公司，他都去试过，可结果都差不多：老板只认钱不认人，给的钱少得可怜，干的活儿却一点都不少。每个月八百、一千的工资，连一家人的基本生活都勉强维持。

有一次，路平应聘了一家专门做卫生巾的商贸公司，老板看中他有文化、有管理经验，让他做了行政副手。工作很忙，每天处理各种杂事，工资一个月一千多一点。

干了没多久，有一天下午，老板把全体员工叫到一起，说：“今天晚上全体加班。”

加什么班呢？路平来了才知道，老板让他们把仓库里已经过了保质期的卫生巾全部拆开原包装，换上印有新日期的包装，好继续卖出去。

路平站在仓库里，手里拿着一包过期的卫生巾，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他虽然不是女人，但他知道，这种贴身的卫生用品如果过期变质，对使用者的健康会造成什么影响。感染、过敏、妇科疾病……任何一种后果，都不应该由那些毫不知情的女消费者来承担。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周围那些埋头干活儿的同事，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份工作也没干长久。

有一天，老板让路平去外面复印几份公司的资料。一个同事过来说他也需要这份材料，让路平顺手多复印一份带回来给他。路平觉得这是小事一桩，多复印几张纸而已，没必要为这点事去请示老板，就自作主张多印了一份。

没想到，事后老板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二话不说，连问都没问一句，就武断地认定路平泄露了公司商业秘密。当天就把他解聘了，连当月的工资都没给全。

路平想说理，可老板根本不见他。

正巧这时候有个朋友介绍了另一家工厂，路平二话没说就走了。可新工厂也好不到哪儿去——私人老板开的，活不轻，伙食差得不行，每天中午就是白菜帮子煮豆腐，连点油水都没有。工厂离家还远，每天骑摩托车来回要两个小时。

干了没几个月，路平又走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路平换了好几个工作，每一个都是私人老板开的，每一个给他的感觉都差不多：无情的、无义的、只认钱不认人。

他终于想明白了：在这个小地方，工厂都是私营企业，给私人老板打工永远没有什么出路。他们给你八百一千的工资，就指望着你干出三千五千的活儿。你干得再好，也是他们的；你出了半点差错，他们就恨不得把你踩到泥里去。

四、发挥特长去讲课

与其这样，不如发挥自己的特长。

路平想起自己当年在大学里教了那么多年书，有副教授的职称，有讲课的本事。这个本领，是任何私人老板都拿不走的。

他找出自己的摩托车钥匙，拍了拍车座上的灰，骑上去发动了引擎。

从那天起，路平开始在顺德、佛山、广州这些地方的各类培训学校、职业学校之间来回跑，当代课老师。有时候讲专业课，有时候当管理学生的班主任老师。讲课按课时算钱，一节课几十块钱，管学生按月给管理费，一个月千儿八百的。

虽然收入不比给私人老板打工高多少，但路平觉得舒坦。

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面孔，给他们讲知识、讲道理，这种被人尊重、被人需要的感觉，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而且，自由。没有老板盯着你，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趁这段时间工作自由，路平还报名参加了一个小汽车驾驶证的培训班。笔试、路考都是一次通过，顺顺当当拿到了驾驶证。虽然暂时还没有自己的车开，但证先拿到手，总有用得着的一天。

二〇〇〇年初，一个春天的早晨，路平像往常一样坐在家里吃早餐，随手翻开桌上的《羊城晚报》。翻到第三版的时候，一条豆腐块大小的招聘广告吸引了他的目光。

“广州市培正商学院招聘高校教师，待遇从优，欢迎有志之士加盟。”

路平放下筷子，把那几个字看了好几遍。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自己那份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简历，又把那张压在箱子底的高校副教授职称证明材料找出来，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雅楠，我去广州一趟。”

罗雅楠正在洗碗，抬头看了他一眼：“去干什么？”

“应聘。”路平把信封揣进怀里，拎起摩托车头盔，“培正商学院招老师，我去试试。”

他走出家门，跨上那辆陪了他好几年的摩托车，发动引擎，沿着公路朝广州的方向驶去。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满怀着新的希望……。

路平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在西北，自己骑着自行车穿越整个城市去工厂的那个早晨。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迎着风，朝着一个确定的方向，心里装着那点永不肯熄灭的希望。

他笑了笑，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在公路上跑得更快了。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