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栈孤兄遭妇窥，巧设机关擒夜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殿内灯火昏黄，顾宁看向段大夫，开口问道：“段大夫，这附近可有客栈？”

段大夫连忙回道：“客栈离此处尚有一段路程，何况你兄长还在我医馆昏迷未醒，实在不宜搬动。不如暂且在药铺留宿吧。”

顾宁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你这药铺伙计众多，我一个姑娘家住着多有不便。劳烦药童帮我将兄长抬上马车，送我们去客栈，今日已是多有叨扰。”

段大夫闻言连连摆手，眼里满是赞叹：“哪里谈得上麻烦！姑娘生得容貌秀丽，医术更是高超，段某心中着实钦佩。”

顾宁不再多言，取出二两银子递过去：“那就麻烦尽快送我与兄长前往客栈，这是酬劳。”

段大夫伸手接过银两，爽快应下：“好！我即刻吩咐人备车。”

一旁候着的小厮领命快步退了下去。不多时，门外传来车轮轱辘声响，一辆马车停在医馆门前。段大夫侧身示意：“姑娘，马车备好了，这就送二位去客栈。”

两名药童小心翼翼将昏迷的顾安搀扶出来，安置在马车上。顾宁把备好的药包仔细收好，回头道谢：“多谢段大夫。”

“路上小心，夜里照顾好你兄长。”段大夫叮嘱一声。

顾宁扶着顾安一同登上马车，马车缓缓启程，往天香楼而去。

天香楼一共三层。药童将二人送到客栈门口便告辞折返。顾宁抬手叩响木门，敲了好几下，屋内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盏灯火慢慢靠近，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开门的是天香楼老板娘。约莫三十出头，是个风韵十足的寡妇。一头乌发松松挽髻，一支素银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鹅蛋脸暖白，眼角带着浅浅细纹，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眼波活络。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月白色粗布寝衣，领口半敞，身形丰腴圆润，唇瓣天然泛红，笑时颊边漾出梨涡。她本是揉着睡眼探出头，可目光越过顾宁，一眼落在马车上昏迷的顾安身上，眼神骤然一亮。

顾安虽昏迷无力，脸色苍白，可身形挺拔，五官端正俊朗，即使毫无神志，也难掩样貌。老板娘心头猛地一跳，暗自赞叹：好一个英挺的男子！她方才只顾留意顾宁，现下看见顾安，一颗心当即就挂在了这人身上，脸上堆起温柔笑意，连忙上前搭手。

“姑娘，是来住店的？”老板娘嘴上对着顾宁说话，余光却一刻不停地落在顾安身上，伸手稳稳托住顾安另一侧胳膊，费力帮着顾宁将人往楼里搀扶，啧啧叹道：“哎哟，瞧你瘦瘦小小的，居然扛着这么个高大汉子。”一边说着，她拿起火折子，将客栈厅堂、二楼廊道的油灯一一点亮，半扶半架，合力把顾安送进二楼客房。

把顾安轻轻安置在床上时，老板娘还特意伸手理了理顾安额前散乱的发丝，舍不得移开目光。

安置妥当，老板娘才回头看向顾宁问道：“打算住几日？”

“七日便走。”顾宁答道。

“食宿一并算，一日二十文。”

“好。”顾宁从囊中取出铜钱递给她。老板娘接过钱，视线又飘回床上昏睡的顾安，凑近顾宁，声音放轻，眉眼带着几分暧昧：“夜里记得把房门闩紧，这世道夜里不太平。”她目光来回扫过床上的顾安，才缓缓转身离开。顾宁头一回在外投宿，本就谨慎，往门外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顾宁坐在床边静静望着兄长，满心忧虑，心中暗自思忖：兄长这旧疾缠身，照这般情形，恐怕剩下的寿数不足十年。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救他？心力交瘁之下，顾宁伏在床边，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夜半，一缕淡淡的迷烟顺着窗缝悄悄飘进屋内。整座客栈的客人都睡得正沉。一道黑影摸至门外，抽出短刀，小心翼翼去拨门闩。谁料门槛边顾宁早撒了一层圆滚滚的豌豆。黑衣人刚撬开门，抬脚往里一跨，脚下猛地一滑！

“啪叽——”

黑衣人整个人四脚朝天狠狠摔在地上，尾骨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倒抽冷气，心里暗骂：该死！老子辛辛苦苦从楼下翻墙爬上来，这屋里居然还设了这种阴损机关？

这名夜行衣老贼捂着屁股，咬牙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火苗，借着微弱火光，弓着身子慢慢挪到床边，伸手就在顾安身上摸索，翻找值钱物件。

其实顾宁早在他推门滑倒那声闷响时就醒了，悄无声息躲在床幔后方，静静看着他摸索。等他摸了半晌，顾宁才压低嗓音慢悠悠开口：“摸够了没有？”

黑衣人手里动作一顿，慌忙把火折子凑近床上顾安的脸，只听见床上男人绵长的呼噜声。

顾宁又淡淡道：“怎么，还要确认我有没有睡着？”

夜半冷不丁响起人声，黑衣人头皮发麻，心头一惊，浑身汗毛倒竖，暗自哆嗦：三更半夜的，莫不是撞鬼了？

忽然，有东西轻轻拍了拍他后背肩膀。黑衣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夜行衣，战战兢兢缓缓转头，就看见顾宁披散长发，垂着头，灯光下影子飘忽，看着像个夜半出没的女鬼！

“啊——！”黑衣人眼前一黑，直接吓得两眼一翻，直挺挺晕死过去。

次日清晨，天光透进窗棂。黑衣人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老板娘端着木洗脚盆站在一旁，顾宁抱臂坐在边上。黑衣人夜行衣早被扒得七零八落，衣衫敞着，狼狈不堪。

老板娘挑着眉，戏谑开口：“怎么样，寡妇的洗脚水，好喝吗？”

顾宁忍不住弯眼笑出声。老板娘上前一步，厉声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楼下闻声围上来不少住店客人，全都探头看热闹。黑衣人见这么多人围着，瞬间怂了，挤出讨好的哭腔：“漂亮姐姐，饶我这一回吧！”

老板娘嗤笑一声：“一身黑装扮，半夜摸进客房，想来是偷客人财物的小贼！”

顾宁缓步走上前，目光淡淡看向他：“你就只是来偷银子的？”

黑衣人慌忙点头：“是，只偷钱！”

顾宁伸手探进他怀里，一把扯出一方花色女肚兜，拎在手里晃了晃：“那这个，又是什么？”

人群外一个胖妇人正好路过，一眼瞧见那肚兜，当即大喊一声：“哎呀！这不是我昨日刚洗丢的肚兜！”

胖妇人冲上前一把抢过肚兜，怒火中烧，直接将黑衣人按在地上，翻身骑在他背上，拳头一下下落在他背上：“好你个贼骨头！偷我贴身物件！”

黑衣人哀嚎不断，捂着脸躲闪，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哄笑不停。胖妇人狠狠发泄够了，揪着他仅剩的衣襟，把人一路拖出客房。

顾宁倚在二楼廊边，悠闲撑着下巴看好戏。众人七手八脚，直接把黑衣人的夜行衣全部扒掉，只剩下一条内裤。黑衣人羞愤难当，连滚带爬，狼狈地逃了出去。

人群渐渐散去，老板娘站在廊下，目光再次落到屋内床上的顾安身上，眼底藏着几分灼热的心思。

就在这时，昨日医馆的药童匆匆跑上楼，急声道：“姑娘！今日药铺突然涌来大量病患，全都堵在医馆门口，我家老爷束手无策，特意命我前来，请姑娘前去帮忙看诊！”

顾宁转头看了眼床上仍在休养的顾安，轻轻摇头：“可我兄长留在此处，我不想离开他。”

老板娘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顾宁的肩膀，笑得格外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期待：“姑娘尽管放心前去！你兄长放在我这天香楼，我亲自照看，半点不会出岔子！保管寸步不离守着他。”

顾宁沉吟片刻，医馆病患众多，人命关天。她叮嘱老板娘：“劳烦老板娘多费心，若是兄长有半点不适，立刻派人去医馆寻我。我快去快回。”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老板娘连连应下，目送顾宁跟着药童快步下楼离开。

听见楼下脚步声走远，老板娘脸上待客的客气笑意缓缓褪去，眼底浮起浓浓的痴意。她轻手轻脚走入客房，将门虚掩，缓步来到床沿，俯身静静打量昏睡的顾安。

烛火摇曳，映着顾安英挺的眉眼。老板娘撑着腮坐在一旁，目光细细描摹他的面容，心中暗自叹赏，低声喃喃自语：“真是个俊俏壮实的小伙子，我这屋里，正缺这么一个暖心的人相伴。”

她就这么静静看了半晌，不敢贸然惊扰，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又回头望了床上人好几眼，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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