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守岁暖

老座钟敲过十二点时，厨房里的准备工作暂告一段落。于妈擦擦手，扬声朝堂屋喊：“中午简单吃点，都收拾收拾过来吧！”

话音才落，秦少堂第一个冲进厨房，眼睛扫了一圈料理台上那些半成品，咽了口口水：“于妈，中午吃什么啊？”

“下点面条，炒两个菜，凑合一顿。”于妈掀开锅盖，炖了一上午的鸡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晚上有的是好吃的。”

秦少堂眼珠一转，忽然转头朝外面喊：“要不我们中午吃火锅吧！把这些菜涮一涮！”

“火锅？”夏安从门口探进头来，“可是晚上就是年夜饭了啊……”

“就是晚上才要吃大餐，中午才该吃火锅暖暖身子！”秦少堂振振有词，还拉拢盟友，“柠宝，糖糖，果果，你们说吃火锅好不好？”

几个小的被他一怂恿，立刻齐声应和：“好——”

“吃火锅！”

“想吃肉丸！”

厨房里几个大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夏晴摇头：“这群小馋猫。”

“倒也不是不行，”阿芷看看料理台上那些备好的食材，“反正肉片、丸子、蔬菜都是现成的，锅底也有现成的鸡汤。”

“那就吃火锅吧，”于妈拍板，“浩浩，去储物间把那个鸳鸯锅拿出来。少堂，带你妹妹他们去洗手，准备开饭。”

“耶！”秦少堂欢呼一声，带着一群孩子呼啦啦跑去洗手了。

林浩洗了手，去储物间找出那个黄铜的鸳鸯锅。锅是有些年头的，但擦得锃亮，一边是清汤一边是红汤。他端到堂屋，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电磁炉上。

孩子们已经洗好手回来，围着桌子坐成了一圈。柠宝坐在林浩旁边的椅子上，晃着小短腿，眼睛盯着林浩手里的食材盘。

“哥哥，我要吃那个粉色的丸子！”

“那个是虾滑，等会儿煮给你。”林浩把一盘盘食材摆上桌——手切羊肉卷、嫩牛肉片、鱼丸虾饺、毛肚黄喉、金针菇娃娃菜、豆腐豆皮，摆满了整张八仙桌。

秦墨帮着把火锅底料端过来。清汤是炖了一上午的鸡汤，红汤是于妈自制的牛油底料，上面漂着红亮的辣椒和花椒。

“都坐好，”林浩插上电，等锅慢慢热起来，“不许抢，想吃什么说，哥哥帮你们夹。”

秦少堂已经拿着筷子跃跃欲试了，被秦菲菲拍了下手：“等锅开了！”

鸳鸯锅慢慢升温，清汤那边先泛起小泡，接着红汤也开始翻滚。牛油的香味混合着辣椒的辛辣弥散开来，孩子们都眼巴巴盯着。

“可以下了。”林浩宣布。

话音刚落，秦少堂就夹起一筷子羊肉卷要往锅里放，被林浩拦住：“等等，先下耐煮的。”

说着，他拿起丸子、虾饺、玉米这些，分别放进两边汤里。红汤翻滚得更厉害了，辣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哥哥，我想吃那个……”柠宝指着红汤里浮起来的丸子。

“那个辣，你吃不了。”林浩舀了个清汤里的虾滑放进她碗里，“吹吹再吃。”

柠宝乖乖吹气，然后小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但还是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慢点吃，”林浩给她倒了杯温水，“还有很多。”

锅里的食材渐渐熟了，林浩拿着漏勺，挨个给孩子们夹菜。给柠宝夹虾滑和鱼丸，给夏安夹牛肉和豆腐，给秦少堂夹毛肚——知道他爱吃脆的。秦菲菲自己会照顾自己，但也给弟弟妹妹们夹菜。

“浩浩哥，毛肚好了没？”秦少堂盯着锅里。

“七上八下，数着。”林浩用筷子夹着毛肚在红汤里涮，上下八次，然后放到秦少堂碗里，“蘸料自己调。”

“得嘞！”

堂屋里热气腾腾，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孩子们的笑闹声和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大人们也陆续过来，胡晚瑜给每个人都倒了饮料，秦正生和夏通也坐下了，面前摆着小酒杯。

“来，咱们也碰一个，”秦正生举起酒杯，“中午简单点，晚上再好好喝。”

“祝新年快乐！”夏通笑着举杯。

“新年快乐——”

孩子们举起饮料杯，碰在一起。柠宝的杯子矮，林浩帮她扶着，清脆的碰撞声里，小姑娘笑弯了眼。

火锅吃到一半，林浩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些蔬菜。回来时，正好看见柠宝踮着脚，伸着小胳膊要去够红汤里的丸子。

“柠宝！”他连忙放下盘子，快步走过去。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勺子差点掉进锅里。林浩一把将她抱离锅边，仔细看她的小手：“烫着没有？”

“没有……”柠宝小声说，眼睛还瞟着那个丸子，“我想吃那个红色的……”

“那个太辣了，”林浩把她放回椅子上，严肃地说，“而且锅里烫，你不能自己动手，记住了吗？”

柠宝瘪瘪嘴，点点头。

林浩看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心软了。他夹起那个红汤里的丸子，在清汤里涮了涮，洗掉大部分辣油，然后放在嘴边吹凉，递到她嘴边：“只能吃一个，尝尝味就行。”

柠宝立刻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下去。辣味还是有一点的，小姑娘皱起小脸，但还是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赶紧喝了一大口饮料。

“辣……”

“说了辣吧。”林浩给她擦擦嘴，“下次还自己乱够吗？”

“不乱够了……”柠宝靠在他身上，声音软软的。

林浩揉揉她的头发，重新坐回座位上。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在每个人脸上都熏出淡淡的红晕。秦少堂吃得满头汗，秦菲菲递给他纸巾；夏安细心地把肉片夹给糖糖和果果；秦墨正跟秦正生争论毛肚是辣的好吃还是清汤的好吃。

“浩浩，你自己也吃，”胡晚瑜往他碗里夹了片牛肉，“忙了一上午了。”

“谢谢阿姨。”林浩低头吃饭，热乎乎的食物下肚，整个人都暖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腊梅的香气从开着的门缝里飘进来，混着火锅的香味。远处隐约传来别家准备年夜饭的动静——剁馅的咚咚声，炸丸子的刺啦声，还有孩子们放小鞭炮的噼啪声。

年味越来越浓了。

这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到最后，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孩子们靠在椅背上，摸着小肚子，秦少堂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被秦菲菲瞪了一眼。

“下午都休息休息，”于妈开始收拾桌子，“晚上五点半开饭，谁都不许迟到。”

“于妈，有什么要帮忙的？”林浩起身帮着收拾碗筷。

“你把桌子擦干净就行，其他的我们来，”阿芷接过他手里的盘子，“你也去歇会儿，晚上还有硬仗要打呢。”

林浩没推辞。他确实有些累了，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把桌子擦干净后，他走到院子里，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带着冬日特有的温柔。腊梅树上，昨晚挂的星星灯在白天看并不起眼，但那些将开未开的花苞，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饱满。

柠宝抱着布偶熊走过来，蹭到他身边。林浩把她抱到腿上，小姑娘顺势靠在他怀里。

“困了？”他轻声问。

柠宝点点头，眼睛已经半闭。

“睡会儿吧，晚上还要守岁。”林浩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院子里很安静。孩子们都回屋休息了，大人们在厨房轻声收拾。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林浩看着怀里的柠宝，小姑娘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部队时哄新兵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

阳光移动，慢慢爬过廊下的青石板。腊梅的香气时浓时淡，像是时光在呼吸。

年夜饭前的这个午后，宁静而温暖。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开始前的短暂休止，所有的音符都暂时安静，只为等待夜晚那场最绚烂的绽放。

林浩闭上眼，也让自己沉入这片温暖的宁静里。

厨房里，于妈正把晚上要用的餐具一样样拿出来清洗。阿芷在检查食材清单，夏晴在准备果盘。胡晚瑜泡了壶茶，端给在堂屋下棋的秦正生和夏通。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每个人都在为那顿最重要的团圆饭，做着最用心的准备。

而夜晚，正携着星光和祝福，慢慢朝这座百年老宅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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