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朝车马喧

早餐在热闹与匆忙中结束。碗筷刚撤下，大人们便各自行动起来，检查要带出门的拜年礼盒，给孩子们整理衣帽，一派繁忙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爸，妈，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秦不言一边给柠宝戴好毛茸茸的帽子，一边对秦正生和夏通说道。

夏通拄着拐杖站起来，精神矍铄：“好，那就出发，别让老兄弟们等急了。”

阿芷在胡晚瑜的搀扶下起身，不忘叮嘱于妈：“于妈，家里就辛苦你和帮工的几位了。菜单就按昨晚定的，食材都备足，不够的让阿飞去补。”

“老太太您放心，保准妥妥当当的。”于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抹布，脸上是爽朗的笑，“你们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浩上前，稳稳扶住外婆阿芷的胳膊，另一只手虚扶着外公夏通：“外公外婆，慢点，我扶你们上车。”

“好，浩浩扶着我。”阿芷拍拍大孙子的手，眼里满是欣慰。夏通虽然不用人搀扶，但也没拒绝外孙的好意，任由林浩护着往外走。

门口停着三辆车。秦不言一家四口上一辆，秦墨夏晴一家四口一辆，夏通阿芷老两口、林浩、抱着瑶瑶的夏冲妻子，加上夏冲和开车的阿飞，坐另一辆七座商务车。胡晚瑜的姐姐姐夫则自己开车前往公婆家。

林浩小心地扶着两位老人坐进商务车中间宽敞的座位，细心地帮他们系好安全带。夏冲的妻子——林浩的舅妈，抱着刚满一岁多、裹得像个小红包似的瑶瑶，正要弯腰坐进后排。

“舅妈，我来抱瑶瑶吧，您坐。”林浩见状，很自然地伸出手。

舅妈也没客气，笑着把瑶瑶递过来：“也好，这小子现在沉得很，抱一路我胳膊可受不了。浩浩有劲。”

林浩接过瑶瑶。小丫头被裹在厚厚的连体羽绒服里，戴着同色系的毛线帽，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林浩，似乎还在消化一大早被抱出温暖被窝、换上出门衣服这件事。

“瑶瑶，看哥哥。”林浩放柔声音，抱着她走到安装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旁。

瑶瑶眨眨眼，认出是熟悉的浩浩哥哥，小嘴一咧，露出几颗小米牙，含糊地叫了声：“哥…哥…”

“哎，瑶瑶真乖。”林浩心里一软，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安全座椅，动作标准又轻柔。他半蹲在车边，仔细检查安全带是否扣紧，调节好松紧度，又摸了摸瑶瑶的小手，确认不凉，这才将座椅上的五点式安全带仔细扣好。每一个步骤都认真细致，看得旁边的夏冲都忍不住点头。

“浩浩在部队还学这个？”夏冲打趣道。

“嗯，学过一些急救和儿童保护的基础知识。”林浩应道，手指灵活地最后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确保不会硌到瑶瑶娇嫩的脖颈。他俯身，看着安全座椅里小小一团的妹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温柔声音说：“瑶瑶，浩浩哥哥跟你一起，跟着外公外婆串门拜年去咯。咱们去看好多好多亲戚，收好多好多红包，好不好？”

瑶瑶似乎听懂了“拜年”和“红包”，小胖手挥舞了一下，发出“咿呀”一声，算是回应。

林浩这才放心，关好后排车门，自己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阿飞已经坐在驾驶位，见他坐好，递过来一瓶水：“浩哥，喝水。”

“谢谢飞哥。”林浩接过，拧开喝了一口。阿飞虽然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但做事沉稳周全，在林家很多年了，林浩对他一直很尊重。

前面两辆车已经缓缓驶出院子。阿飞启动车子，平稳地跟上。车窗外，街道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不少人家门口散落着鞭炮的红纸屑，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行人大多穿着新衣，脸上带着笑，步履匆匆，都是赶着去拜年的。

后座上，阿芷和夏通低声说着话，讨论着先去哪家，礼物够不够。舅妈在逗弄瑶瑶。夏冲则拿出手机，似乎在处理拜年的信息。

林浩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听着车内熟悉的家人低语，还有瑶瑶偶尔发出的、小兽般的哼唧声，心里那片因“十桌亲戚”而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温暖的实感。这就是家，这就是血脉相连的热闹与牵挂。或许繁琐，或许疲惫，但置身其中，被这巨大而绵密的亲情网络包裹着，让人感到踏实而有力。

车子驶出市区，朝着郊外的方向开去。阿芷娘家在邻县，车程大概一个多小时。阿飞车开得又稳又快，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瑶瑶在安全座椅里晃着晃着，眼皮开始打架。

林浩从后视镜里看到，轻声对舅妈说：“舅妈，瑶瑶好像困了，您把那个小毯子给她盖上吧，别着凉。”

“哎，好。”舅妈连忙拿出准备好的小毯子，轻轻给瑶瑶盖上。小丫头蹭了蹭柔软的毯子，很快歪着小脑袋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车里的暖气开得足，混合着新车的皮质味道和一丝淡淡的、从瑶瑶身上传来的奶香。林浩调整了一下坐姿，也微微阖上眼养神。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一天，乃至未来的许多天，他都将在这种热闹、忙碌、充满人情往来的“年”里度过。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