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炉火照夜

第十五章 炉火照夜

中山郡的铁矿投产三个月后，邯郸兵器工坊的产量翻了两番。

每天从中山郡运来的铁料堆满了工坊的仓库，铁锭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黑色的山丘。楼缓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工匠们将铁锭搬进工坊，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他从楚国请来的三位工匠各显神通，屈申负责炼铁，项梁负责锻造，黄歇负责铸造，三人配合默契，将赵国的冶铁技术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楼大夫，”一个工匠跑来禀报，“新造的连发弩机试射成功了。”

楼缓眼睛一亮，快步走向试射场。

试射场设在工坊北侧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用木栅栏围着，地上插着十几个草人靶。黄歇站在一架新造的连发弩机旁，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记录数据。弩机比普通的弩机大了一圈，弩臂上装着一个木制箭匣，箭匣中可装十支箭。弩机后方有一个青铜机括，每拉动一次，就能射出一支箭。

“黄歇，试射结果如何？”楼缓问道。

黄歇抬起头，脸上带着兴奋：“楼大夫，十支箭，全部命中百步外的靶子，射速比普通弩机快了三倍。但有一个问题——连续射击十次后，弩臂会发热变形，需要冷却后才能继续使用。”

楼缓走到弩机旁，仔细看了看弩臂。黄歇说得对，弩臂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是连续射击造成的。

“这个问题能解决吗？”

黄歇想了想：“能。如果用更好的木料做弩臂，或者在弩臂上包一层铁皮，应该能缓解。但彻底解决，恐怕需要时间。”

“那就先包铁皮。”楼缓说道，“包了铁皮再试，如果还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黄歇领命。

楼缓在试射场待了一个时辰，看着黄歇和他的徒弟们反复调试弩机。他对技术一窍不通，但他知道，连发弩机如果研制成功，赵军的战斗力将大大提升。尤其是在守城战中，一架连发弩机能顶得上十几个弓箭手。

从工坊出来后，楼缓骑马去了北郊军营。

军营中，赵豹正在组织骑兵进行新兵器的适应性训练。五千骑兵全部换装了新式铁剑和铁甲，铁剑比以前的铜剑锋利得多，铁甲比以前的皮甲坚固得多。士兵们对新兵器赞不绝口，都说“有了这些家伙，东胡人再来也不怕”。

赵豹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士兵们训练，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征战半生，从没想过赵国能有这么好的兵器。以前赵军的兵器又钝又脆，砍一刀卷刃，刺一剑折断。现在的铁剑削铁如泥，铁甲刀枪不入，简直像是做梦。

“叔父，”赵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点将台上，穿着一身胡服，腰间悬着一把新式的铁剑，“新兵器用得怎么样？”

赵豹转过身，拱手道：“太子，新兵器太好了。士兵们都说，以前是拿着木棍跟狼斗，现在是拿着钢刀跟狼斗，完全不一样。”

赵雍微微一笑，走到点将台边缘，望着校场上训练的士兵们。

“叔父，中山郡的铁矿投产了，铁料不缺了。我打算把骑兵扩充到八千人，你觉得怎么样？”

赵豹想了想：“太子，八千人需要八千匹马，现在的马匹不够。”

“马匹的事我来解决。”赵雍说道，“楼烦和东胡的互市每个月能提供四五百匹良马，加上代郡马场的驯养，年底前凑够八千匹应该没问题。”

“那钱粮呢？八千骑兵，每天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钱粮的事，肥相邦已经在准备了。”赵雍说道，“赵开在中山郡推行新政，赋税收入增长很快。加上邯郸的商税翻了一番，养八千骑兵应该没问题。”

赵豹点了点头：“既然太子有把握，臣就放手干了。年底前，臣给太子练出八千精骑。”

赵雍拍了拍赵豹的肩膀：“叔父，辛苦了。”

赵豹咧嘴一笑：“辛苦什么？看着骑兵一天天壮大，我心里高兴。”

赵雍在军营待了一整天，与士兵们一起吃了午饭，又看了下午的训练。傍晚时分，他才骑马回宫。

回到宫中，赵雍直接去了议事厅。肥义正在厅中整理文书，看到他进来，起身行礼。

“太子，北疆送来了急报。”

赵雍接过急报，展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急报上说，东胡人在阴山以北再次集结，兵力约两万，虽然没有南下，但频繁在边境附近出没，似乎在试探赵军的反应。

“东胡人这是不死心。”赵雍将急报放在案上，“他们上次吃了亏，这次学聪明了，不急着南下，先试探我们的虚实。”

肥义点头：“太子说得对。那我们怎么办？”

“让赵豹加强戒备，但不要主动挑衅。东胡人如果敢越境，就打；如果不越境，就耗着。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

肥义领命。

赵雍坐到案前，开始批阅文书。案上的文书堆得像小山一样，有各地的政报，有军中的战报，有商贾的请愿，有百姓的诉状。他一份一份地翻阅，不时提笔批注，神情专注而认真。

肥义坐在对面，也在处理自己的事务。两人各忙各的，偶尔交谈几句，气氛安静而融洽。

处理完文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雍站起身来，走出议事厅，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太子，”吴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吃晚饭了。”

赵雍转过身，看到吴娃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丽。

“今天做了什么？”

“臣妾炖了一只鸡，还炒了几个小菜。”吴娃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味弥漫开来。

赵雍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菜，点了点头：“好吃。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吴娃微微一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吴娃，东胡人又在北疆集结了。”赵雍一边吃一边说道。

吴娃一怔：“又要打仗了？”

“不一定。”赵雍放下碗，“他们只是在试探，不一定真打。但我们要做好准备，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

吴娃低下头，轻声说道：“太子，您要保重身体。”

赵雍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没事。”

吃完饭后，赵雍在吴娃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听她弹了一曲。琴声悠扬，在夜色中回荡，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吴娃，”赵雍忽然说道，“你说，赵国和东胡，能不能永远不打仗？”

吴娃想了想：“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知道，只要有太子在，赵国就不会被欺负。”

赵雍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臣妾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吴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太子，臣妾相信您。”

赵雍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早点休息吧。”

赵雍起身离开，走出院子时，他的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第二天一早，赵雍在朝堂上宣布了扩充骑兵的决定。

群臣反应不一。武将们跃跃欲试，文臣们则有些担忧。赵成站出来，拱手道：“太子，骑兵扩充到八千人，每年的军费要增加多少？赵国现在的财力，能支撑得住吗？”

赵雍看着赵成，缓缓说道：“叔父，赵国现在的赋税收入比去年增长了四成，养八千骑兵应该没问题。而且，骑兵是赵国的未来，没有骑兵，赵国就只能被动挨打。这笔钱，不能省。”

赵成想了想，没有再说话。

其他大臣也纷纷发表意见，有的赞成，有的反对，有的观望。赵雍耐心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拍板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赵豹将军负责骑兵的扩充和训练，肥相邦负责钱粮的调度。”

两人齐声领命。

散朝后，赵成走到赵雍面前，低声道：“太子，骑兵扩充的事，老臣不是反对。老臣只是担心，赵国一下子养这么多骑兵，会不会拖垮国力？”

赵雍看着叔父苍老的面孔，心中叹了口气。

“叔父，你说的我都明白。但赵国现在不扩充骑兵，等东胡人打过来，就来不及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花钱，就不做该做的事。”

赵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太子说得对。老臣支持。”

赵雍拱手道：“多谢叔父。”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

邯郸城中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赵雍在议事厅中批阅文书，汗珠顺着额头滚下来，滴在竹简上。吴娃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蒲扇，轻轻地给他扇风。

“太子，休息一会儿吧。”吴娃轻声说道。

赵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吴娃，你说赵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吴娃想了想：“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知道，只要有太子在，赵国一定会越来越好。”

赵雍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臣妾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吴娃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赵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蝉鸣声声，夏日悠长。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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