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战后休整

第十八章 战后休整

东胡人退去的第三天，代郡城才真正安静下来。

城墙上不再有喊杀声，城外不再有马蹄声，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哭泣声。百姓们从藏身的地窖和山洞中走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有的默默流泪，有的跪在地上感谢上苍让自己活了下来，有的在废墟中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

赵雍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东胡人撤退时来不及收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原上，在秋日的阳光下已经开始发黑。赵豹派了士兵去掩埋，但人手不够，一时半会儿掩埋不完。秃鹫在天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太子，”赵豹走上城墙，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

赵雍转过身，接过赵豹手中的竹简。竹简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代郡守军阵亡两千一百余人，伤八百余人，三千守军只剩不到一千还能站着的；一万民兵阵亡三千四百余人，伤两千余人，能继续作战的不到一半；阿骨打带来的一千骑兵阵亡二百余人，伤三百余人。三城合计，阵亡超过五千人，伤者超过三千人。

赵雍将竹简还给赵豹，沉默了很久。

“阵亡的将士，抚恤金加倍发放。伤者，全力救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阵亡将士的名单，要一一登记造册。等仗打完了，我要为他们立碑。”

赵豹点头：“臣已经安排人在做了。”

“粮草还够吗？”

“够撑半个月。赵开从中山郡又调了一批粮草，已经在路上了。沈重也从齐国买了一批粮食，不日运到。”

赵雍点了点头，走下城楼。

城中的街道上，百姓们正在清理废墟。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瓦罐、散落的衣物，到处都是。几个孩子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从废墟中捡到的破玩具，眼神空洞。一个老妇人坐在倒塌的院墙边，怀里抱着一只死去的母鸡，无声地流泪。

赵雍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说道：“大娘，别哭了。鸡没了可以再养，房子塌了可以再盖。人还在，就好。”

老妇人抬起头，认出了赵雍，眼泪流得更凶了：“太子，老婆子的儿子……儿子战死在城头了……”

赵雍的心像被揪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握住老妇人的手，陪她坐了一会儿。

从老妇人那里离开后，赵雍去了伤兵营。

伤兵营设在城北的一处大宅院里，原本是代郡一个富商的宅子，现在被征用来安置伤员。院子里、房间里、走廊上，到处都是伤员。有的躺在草席上，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声、惨叫声、哭泣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药味。

医匠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忙不过来。药品也不够，尤其是伤药和金创药，已经快用完了。赵雍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太子，”一个年轻的医匠跑过来，满头大汗，“伤药不够了，尤其是金创药，最多还能用一天。”

“一天？”赵雍皱眉，“从邯郸调的伤药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还要两天。”

赵雍想了想：“去城中百姓家征集。告诉他们，官府出钱买。谁家有伤药，愿意卖的，双倍价格。不愿意卖的，借也行，用完归还。”

医匠领命，匆匆离去。

赵雍在伤兵营待了一个时辰，亲手给几个重伤的士兵喂水喂饭。士兵们看着太子亲自服侍自己，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挣扎着想要行礼。赵雍按住他们，让他们躺着别动。

“你们是为赵国受的伤，赵国不会忘记你们。”赵雍说道，“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请你们喝酒。”

士兵们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从伤兵营出来后，赵雍去了阿骨打的营地。

阿骨打的一千骑兵驻扎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他们比赵豹的守军到得晚，但伤亡也不小。阿骨打本人也受了伤，左肩被一支箭射穿，用布条吊着胳膊。但他的精神很好，灰色的眼睛依然锐利。

“太子，”阿骨打站起身来，右手抚胸，“臣有罪，来晚了。”

赵雍拍了拍他的右肩：“不晚。你来得正是时候。如果不是你从后面突袭，代郡可能就丢了。”

阿骨打低下头：“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雍在营地中转了一圈，看了士兵们的伤势和装备。士兵们见到太子，纷纷起身行礼。赵雍让他们坐下，跟他们聊了几句。

“你们从中山郡赶过来，日夜兼程，辛苦了。”赵雍说道。

一个年轻的士兵咧嘴一笑：“太子，不辛苦。打东胡人，我们乐意。”

赵雍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

从阿骨打的营地出来后，赵雍又去了城墙上。赵豹正在指挥士兵修复被破坏的城墙。城墙上的缺口已经用石块和木料临时填补了，但要恢复到战前的状态，至少需要几个月。

“叔父，东胡人还会再来吗？”赵雍问道。

赵豹想了想：“短时间内不会。他们这次损失不小，士气也低落了。没有半年时间，缓不过劲来。”

“半年。”赵雍喃喃道，“够了。”

赵豹看着赵雍，欲言又止。

“叔父，你想说什么？”

赵豹犹豫了一下，说道：“太子，臣想说的是，这次虽然守住了，但下次呢？下次东胡人再来，我们怎么办？代郡的守军打光了，民兵也打光了，下次拿什么守？”

赵雍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所以我们要趁这半年，把北疆的防线建得更坚固。骑兵要扩，城墙要修，粮草要囤，兵器要造。等东胡人再来的时候，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赵雍在城中的临时官署召集众将开会。赵豹、阿骨打、靳恒、赵汲等人都到了。大家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北疆的地图。

“这一仗，我们赢了，但赢得太惨了。”赵雍开门见山，“五千多人阵亡，三千多人受伤。代郡、雁门、云中三城的守军都打残了。东胡人虽然退了，但他们还会再来。我们要总结经验，找出不足，为下一仗做准备。”

众将纷纷发言，总结得失。赵豹认为，赵军的守城能力不错，但出击能力不足，每次都是等敌人退了才追击，错过了很多机会。阿骨打认为，赵军的骑兵数量太少，无法与东胡人正面抗衡，只能打突袭和骚扰。靳恒认为，赵军的粮草和药品储备不足，仗打到最后，差点断粮断药。

赵雍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不时提问。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总结道：“大家的意见都很好。总结起来，就是三件事：扩骑兵、修城墙、囤粮草。这三件事，缺一不可。”

他看向赵豹：“叔父，骑兵扩编到八千人，年底前能不能完成？”

赵豹想了想：“太子，八千人需要八千匹马。现在的马匹不够，如果马匹能跟上，年底前应该没问题。”

“马匹的事我来解决。”赵雍说道，“楼烦和东胡的互市虽然停了，但我们可以从代郡马场调马。另外，让沈重从西域买马，西域的马比东胡的马还要好。”

赵豹点头。

赵雍又看向靳恒：“靳将军，城墙的修复和加固，你负责。代郡、雁门、云中三城的城墙，都要加高加厚。另外，在阴山以南修建几座堡垒，作为前沿哨所。”

靳恒领命。

赵雍又看向肥义——肥义虽然留在邯郸，但他的副手在场——说道：“粮草的事，让肥相邦统筹。中山郡的存粮、邯郸的库存、从各国购买的粮食，都要统一调配。药品也要储备，尤其是伤药和金创药，多多益善。”

副手一一记下。

会议结束后，众将散去。赵雍独自坐在官署中，望着墙上挂着的地图，久久不动。

他的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东胡人虽然退了，但赵国的危机并没有解除。北疆的防线需要加固，骑兵需要扩编，粮草需要储备，百姓需要安抚。每一件事都不容易，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但他没有退路。

他是赵国的太子，赵国是他的责任。

第二天一早，赵雍带着阿骨打和一百亲卫骑兵，离开了代郡，前往雁门和云中巡视。

雁门城比代郡小一些，但地势更加险要。城墙建在两山之间的峡谷中，易守难攻。守将靳恒在这里指挥了十天的防御战，击退了东胡人的多次进攻。城中的守军伤亡也不小，三千守军只剩下一千出头。

赵雍在雁门待了一天，看了城防，慰问了伤兵，与守军一起吃了顿饭。守军们见到太子亲自来慰问，士气大振。

从雁门出来后，赵雍又去了云中。

云中是赵国最北边的城池，再往北就是东胡人的地盘了。守将赵汲在这里坚守了十二天，城墙被东胡人的投石机砸出了好几个缺口，但始终没有让东胡人攻进来。城中的百姓已经全部撤到了后方，只剩下守军和少数自愿留下的青壮年。

赵雍站在云中的城墙上，望着北方的草原。秋风吹过，枯黄的草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阴山山脉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山顶的积雪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太子，”赵汲站在他身旁，“东胡人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赵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云中待了一天，看了城防，慰问了伤兵，与守军一起吃了顿饭。守军们见到太子，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从云中返回代郡的路上，赵雍遇到了一支从邯郸来的队伍。队伍中有几十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粮食、冬衣和药品。领队的是肥义的副手，他看到赵雍，连忙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太子，肥相邦派臣送粮草和药品来了。”

赵雍点了点头：“辛苦了。回去告诉肥相邦，代郡的粮草和药品还能撑几天，但多多益善。让他继续调拨。”

副手领命。

赵雍回到代郡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他走进城中，看到街道上比前几天整洁了许多。倒塌的房屋正在清理，百姓们开始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几个孩子拿着木棍在巷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他站在街头，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代郡，活过来了。

【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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