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战代郡

第十七章 血战代郡

赵雍率一万民兵北上的消息，比队伍本身走得还快。

代郡城中的赵豹接到消息时，正在城墙上指挥守军击退东胡人的又一次进攻。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东胡人的。左臂被一支箭擦过，皮肉翻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撕下一块布条缠住，继续挥刀砍杀。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有赵军的，也有东胡人的，层层叠叠，几乎堆到了半墙高。

“将军！太子率援军来了！”一个士兵跑来禀报。

赵豹一怔，随即脸色大变：“太子来了？多少人？”

“听说有一万，但大多是民兵。”

赵豹的心沉了下去。一万民兵，听起来不少，但民兵没有经过训练，上了战场能顶什么用？他宁愿太子留在邯郸，也不愿他来冒险。

“传令下去，坚守待援。告诉将士们，太子亲自来了，我们不能让太子看到代郡失守！”

士兵们听到这话，士气大振。他们可以死，但不能在太子面前丢脸。

城下的东胡人似乎也收到了消息，攻势更加猛烈。东胡王亲自督战，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在赵雍到达之前拿下代郡。云梯、冲车、投石机，能用的攻城器械全部用上了。东胡人像发了疯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城墙，前一批倒下了，后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赵豹站在城墙上，手中的铁剑已经砍出了缺口。他的身边，守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又有一个接一个地顶上来。箭矢用光了，就用滚木礌石；滚木礌石用光了，就拆城墙上的砖石往下砸。

“将军，城东的城墙塌了一段！”一个士兵跑来禀报。

赵豹心头一紧，带着预备队冲向城东。

城东的城墙被东胡人的投石机砸开了一道三丈宽的缺口。东胡人正从这个缺口涌入，黑压压的一片，像决堤的洪水。赵豹大喝一声，挥剑冲入敌阵，身后的预备队紧随其后。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呐喊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赵豹连砍七人，浑身被血浸透。他的铁剑砍断了，就捡起地上的一把铜剑继续砍。他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右臂也开始发软，但他不敢停。停了，代郡就丢了。

“将军！援军到了！”有人喊道。

赵豹抬头望去，只见城外的东胡人阵脚大乱。一支队伍从东胡人的侧翼杀入，势如破竹。那些人穿着杂色的衣服，有的穿皮甲，有的穿布衣，有的甚至穿着商贾的长袍。他们手持各种兵器，有刀有剑有长矛，有人甚至拿着铁棍和锄头。他们不像正规军，但打起仗来却比正规军还要凶猛。

是赵雍带来的一万民兵。

赵雍骑在马上，手持铁剑，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后，一万民兵如潮水般涌向东胡人的阵型。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一腔热血和不怕死的勇气。铁匠抡起大锤砸向东胡人的脑袋，木匠用斧头砍断东胡人的马腿，屠夫用杀猪刀捅进东胡人的肚子。东胡人被这支疯了一般的队伍打懵了，阵脚大乱，开始溃退。

“杀！”赵雍大喝一声，挥剑砍倒一个东胡骑兵。

民兵们士气大振，更加疯狂地冲杀。东胡人没见过这种打法，越打越怕，越怕越乱，越乱越退。东胡王的将旗在混乱中倒了下去，东胡士兵以为主帅阵亡，更是无心恋战，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赵豹见状，果断下令开城出击。残存的守军从城中杀出，与民兵前后夹击。东胡人两面受敌，彻底崩溃。

战斗持续到黄昏才结束。

东胡人死伤三千余人，被俘五百余人，余部退到阴山以南的山谷中重新集结。赵军虽然打退了东胡人的进攻，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代郡守军从三千人打到不足八百，一万民兵伤亡两千余人。

赵雍站在城门口，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员，面色铁青。他的铁剑上沾满了血，衣袍上也是血，分不清是东胡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

“太子，”赵豹走过来，单膝跪地，“臣有罪，未能守住代郡，让太子亲临险境。”

赵雍弯腰将他扶起：“叔父，你无罪。你守得很好。如果不是你在这里顶了这么多天，代郡早就丢了。”

赵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两人走进城中，来到临时设立的伤兵营。营中躺满了伤兵，有的在**，有的在昏迷，有的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几个随军医匠正在忙碌，但人手不够，药品也不够。

赵雍站在营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叔父，我们的伤亡有多少？”

赵豹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代郡守军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六百余人。民兵阵亡八百余人，伤一千二百余人。箭矢和滚木礌石几乎用尽，粮草还能撑五天。”

赵雍接过名单，看了一遍，将名单还给赵豹。

“传令下去，重伤的送回邯郸医治，轻伤的留下继续守城。阵亡的将士，就地掩埋，做好标记，等仗打完了，再迁回故乡安葬。”

赵豹领命。

赵雍又说道：“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五天之内，一定有粮草运到。”

赵豹点了点头。

赵雍在伤兵营待了一个时辰，亲自给几个重伤的士兵包扎伤口。他不是医匠，手法很笨拙，但士兵们看着太子亲手给自己包扎，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太子，您不该来。”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流着泪说道，“这里太危险了。”

赵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都在这里拼命，我怎么能不来？”

士兵泣不成声。

从伤兵营出来后，赵雍去了城墙上。夜色中，远处的东胡人大营灯火通明，隐隐能听到马嘶声和号角声。东胡人虽然被打退了，但他们没有走远。等他们重新集结完毕，一定会再次进攻。

“叔父，东胡人还有多少人？”赵雍问道。

赵豹想了想：“至少还有四万。虽然死了三千多，但他们的主力还在。明天天亮后，他们一定会再次进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赵雍说道，“今晚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赵豹点头。

赵雍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城楼，来到城中一处民宅。这是赵豹给他安排的住处，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吴娃没有跟来，她留在邯郸，赵雍不让她来冒险。

他坐在床边，脱下沾满血污的衣袍，用冷水擦了擦身上的血迹。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一块干净的白布，自己包扎了一下。手法很笨，包扎得很难看，但总算止住了血。

“太子，”赵豹在门外说道，“臣让人送来了晚饭。”

“进来吧。”

赵豹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是一碗小米粥和两个窝窝头。

“太子，军中简陋，只有这些。”

赵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粥是凉的，窝窝头是硬的，但他吃得很香。他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一碗粥。

“叔父，你也吃。”赵雍将另一个窝窝头递给赵豹。

赵豹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两人默默地吃着。

吃完饭后，赵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太子，您明天还是回邯郸吧。”

赵雍抬起头，看着赵豹：“为什么？”

“这里太危险了。您是赵国的太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赵雍摇了摇头：“叔父，我不走。将士们都在这里拼命，我怎么能走？我走了，他们的心就散了。代郡就守不住了。”

赵豹叹了口气，没有再劝，转身离去。

赵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东胡人还有四万骑兵，赵军只有不到两千正规军和八千民兵，兵力悬殊太大。明天如果东胡人全力进攻，代郡很可能守不住。

但他不能退。退了，东胡人就会长驱直入，直逼邯郸。邯郸没有城墙可守，百姓没有武器可防，赵国就完了。

他必须守住代郡。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号角声将他惊醒。

他翻身下床，抓起铁剑，冲出房门。城墙上，守军正在集结，赵豹已经站在了城头。

“太子，东胡人来了。”

赵雍快步走上城墙，向外望去。远处，黑压压的东胡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望不到边。四万骑兵，不是虚数。

“传令下去，准备战斗。”赵雍的声音很平静。

赵豹点了点头，传令兵吹响了号角。

东胡人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了。数千骑兵冲向城墙，箭矢如雨，铺天盖地。赵军躲在城垛后面，等东胡人靠近了，才用弩机还击。箭矢不够，每一支箭都要用在刀刃上。

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一个东胡勇士率先爬了上来，被赵雍一刀劈了下去。又一架云梯搭上来，又被守军用长矛推倒。但东胡人太多了，打退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完。

激战持续到中午，东胡人终于退了下去。城墙上，赵军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流。赵雍靠在城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铁剑又砍出了缺口，衣袍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口子。

“太子，您受伤了？”赵豹走过来，看到赵雍的右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

赵雍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没事，皮外伤。”

赵豹叫来医匠，给赵雍包扎伤口。医匠的手在发抖，赵雍笑了笑：“别怕，又不是你受伤。”

医匠勉强笑了笑，继续包扎。

下午，东胡人发动了第二波进攻。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强攻城墙，而是用投石机向城内投掷石块。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砸塌了几间民房，砸死了几个百姓。城中一片混乱，哭声、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赵雍下令打开城门，放百姓进城避难。百姓们涌进城中，挤在街道上，瑟瑟发抖。

“太子，城门不能开！”赵豹急了，“万一东胡人趁机冲进来……”

“他们是百姓，不能不管。”赵雍打断了他，“叔父，守住城墙，城里面的事我来处理。”

赵豹咬了咬牙，转身回到城墙上。

赵雍在城中安抚百姓，分发粮食和水。百姓们看到太子亲自来安抚他们，恐慌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一些。

傍晚时分，东胡人再次退去。

赵雍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东胡人大营。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血红色，像是整片天空都在流血。

“叔父，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赵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太子，臣不知道。但臣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在，代郡就不会丢。”

赵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夜里，东胡人发动了夜袭。数千骑兵摸黑靠近城墙，试图趁守军疲惫之际一举攻破。但赵军早有准备，滚木礌石齐下，将东胡人砸了回去。

夜袭失败后，东胡人没有再进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都是血战。东胡人像不知疲倦的野兽，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城墙。赵军的伤亡越来越大，两千正规军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一万民兵伤亡过半。箭矢早就用光了，滚木礌石也用得差不多了。士兵们只能用刀剑和长矛与东胡人肉搏，每一寸阵地都是用命换来的。

但代郡还在赵军手中。

第六天清晨，东胡人发动了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东胡王亲率两万骑兵，全力攻城。云梯、冲车、投石机，所有攻城器械全部上阵。东胡人像潮水般涌向城墙，前一批倒下了，后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赵雍站在城墙上，手中的铁剑已经砍断了，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铜剑继续砍。他的身上有七八道伤口，衣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东胡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倒下。倒下了，代郡就丢了。

“太子！太子！”有人喊道。

赵雍抬头望去，只见城外的东胡人阵脚大乱。一支骑兵从东胡人的后方杀入，势如破竹。骑兵们穿着清一色的胡服，手持铁剑，骑术精湛，刀法凌厉。他们像一把尖刀，直插东胡人的心脏。

是阿骨打。

阿骨打率一千骑兵，从中山郡日夜兼程，赶到了代郡。他没有进城，而是直接从东胡人的后方发起突袭。东胡人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赵豹趁机下令开城出击。残存的守军和民兵从城中杀出，与阿骨打的骑兵前后夹击。东胡人两面受敌，阵型彻底崩溃，士兵们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东胡王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地向北逃去。

赵豹率骑兵追出三十里，斩获无数，方才收兵。

代郡，守住了。

赵雍站在城墙上，望着溃逃的东胡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满目疮痍的代郡城，看着遍体鳞伤的将士们，看着惊恐未定的百姓们，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这一仗，赵国赢了，但赢得太惨了。

“太子，”赵豹走上城墙，单膝跪地，“臣有罪，未能全歼东胡人。”

赵雍弯腰将他扶起：“叔父，你无罪。你守住了代郡，守住了赵国。你是赵国的功臣。”

赵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赵雍走下城墙，来到伤兵营。营中躺满了伤兵，有的在**，有的在昏迷，有的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他站在营门口，望着这些为他、为赵国拼命的将士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赵国，谢谢你们。”

伤兵们看着太子鞠躬，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回礼。

赵雍直起身，转身离去。

走出伤兵营时，他的脚步沉重，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第十七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