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濒死

记忆翻涌，她回到了几百年前，进入了一间阴冷的柴房，一名与她六七分像的女子被拷在墙上，满身血红，垂着头奄奄一息，只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容。

林晚想要跑过去，一盆水兜头浇了上去，她冰的一激灵，身体不自觉一直后退。

不，她不属于这里。

林晚慢慢睁开双眼，水从下巴缓缓流下，嘀嗒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全身的痛感袭来林晚这才想起自己到底在哪。

高跟鞋清脆的嗒嗒声靠近，不过那脚步声不是林娇，她慢慢抬头 ，看到一身灰色连衣裙的钟茵惠，那连衣裙把全身遮的严严实实。

钟茵惠审视着林晚，那张和萧昀珊五六分分相似的脸，让她嫌恶至极，尤其是林晚平时满不在乎的模样，跟萧昀珊如出一辙。

她回想起这几天遭受的一切，鼻翼剧烈起伏着，一扬手狠狠掴过去，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林晚的头偏过去，耳膜要被穿透。

嘴角的血渗进嘴里，满嘴的血腥气林晚的胃里不住翻涌着。

钟茵惠一把扳正她的脸，看着她脸颊两侧的手掌印，又凝视着她额头伤口，她笑得肩膀有些发抖，残忍地笑望着她。

萧昀珊，你不是高高在上吗？你不是名门闺秀吗？你的女儿还不是落在我手里，看看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看到会是何种滋味呢？

她缓缓开口“小贱人，这才刚刚开始，你给我造成的一切我会统统换给你。”

林晚不得不对视那双阴鸷贪婪的目光，而她的眼里燃着不屈的火焰。

钟茵惠看着她冷静淡然的样子，那张脸与另一张脸重合，仿佛只要在那人的阴影下她永远是见不得光的小丑。

钟茵惠咽下苦涩的口水，手指落在林晚的脖颈处，手指缓缓收紧，林晚的脸憋的通红，嘴巴不住大张，只能听到尖锐的嗡鸣和喉咙的咯咯声。

她上翻的眼睛瞟到地上脏污的皮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就算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钟茵惠瞳孔一缩，盯着林晚那张笃定的脸，终是松开手。

咳咳咳，空气忽地灌进喉咙，如水浇进烈火中，她的嗓子快要烧起来，甚至咳出不少血丝，手臂抖动着连着绑在胳膊上的铁链叮啷作响。。

她脸颊通红，雨水的冲刷和全身的伤口让高热烧起来，她眼底的清明已难以为继。

“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钟茵惠冷漠盯着她。

林晚哑着声音“包里有一份文件，你打开看就知道了。”她的视线落在满是灰尘的白色皮包上。

“少在那里耍花样。”钟茵惠冷哼一声，林晚沉默地看着她。

钟茵惠钟是弯下腰从包里拿出那个蓝色文件夹，林娇凑过来，只翻开第一张已让她们脸如土色。

钟茵惠不住后退，颤抖着声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卷走那两亿的皮包公司，怎么可能是钟家?”

“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这个项目就是钟家一手策划的?”林晚垂着头轻轻道。

钟茵惠嘴巴张起，一脸震惊望着林晚。

她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大脑一片空白，将信将疑间林娇惊叫一声“妈，咱们的大额保单的收益人怎么会是舅舅?”

钟茵惠再次低下头，甚至看过后揉揉眼睛再次看过去，受益人钟明宇六个字她足足看了十秒，却觉得第一次如此陌生。

“这不可能，一定是你在骗我！”她一把抓住林晚的肩头，林晚全身都是伤口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喑哑“你如果不信可以把这份资料拿走，你自己去查查。”

林娇也已经花容失色，白了脸“阿婆他们把受益人改成舅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钟茵惠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忽的她瞳孔一缩却一句也说不出话来。

林晚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在二人的沉默中不疾不徐开口“林峰华不会把林氏交给我，所以她最终一定交给你，只要你和你母亲已死，有了这大额保险，你猜最终的受益人是谁?”

那个谁字还没落下，钟茵惠赤红着脸扑了上来再次掐上林晚的脖子，嘶吼道“闭嘴！你给我闭嘴！”

林晚的脸再次涨红，很快钟茵惠收回手掌，失魂落魄地低下头，眼前朦胧一片。

“阿婆会杀我们，我不信！”林娇用力摇头，但眼里的恐惧出卖了她。

她记忆里的阿婆总是对她关爱有加，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好像她无论做错什么都会有人一直惯着她。

不，不，林娇捂住嘴，重复呢喃着。

难道这些年的关爱呵护都是假的?

为了利益真的能把亲人都舍弃?

钟茵惠一只手撑在满是积灰的窗台，整个身体已剧烈颤抖着。

林峰华对林晚做的一切也已经告诉她们答案她们没理由不信。

今天的消息如惊雷把她的灵魂炸了个四分五裂，她心底最后的一点柔软被猛地剥下，露出血淋淋的血肉。

慈和的面具出现裂痕，冰冷的獠牙终于显露出来。

钟茵惠微垂着头，双肩剧烈抖动着，低低笑出声，那声音越来越大，“一群没有半点人性的畜牲。”

她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半脸，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心沉底沉到底。

林娇声音里带着哭腔，抱住已经形容枯槁的母亲，钟茵惠紧紧抱着这世上唯一保护自己的人，痛哭出声“是妈害了你。”

林娇不住摇头缩在母亲的胸前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以前他们嘲笑林晚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现在……

林晚瞧见钟茵惠走动间露出小腿处的淤青，顺势沉声开口“林峰华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即使杀了我，你们依旧什么都得不到。”

二人直直看向林晚，林晚的脖颈上青紫淤痕交错纵横，但她声音依旧平静“你们若选择做我的耳目，钟家我帮你们反杀，我保证钟家一定会落在你们手中。”

二人惊慌的目光定在她身上，沉默在三人间散开。

不远处，距离厂房二百米的马路上，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许染架着望远镜看到里面遍体鳞伤的林晚，心弦一紧，正要和顾景舟打电话商量营救。

后面的车缓缓驶来，顾景舟几乎跳下车，三步并两步坐进车内，许染望了他一眼，把摄像头递过去。

顾景舟看到全身染血的林晚，她脖颈处的淤痕清晰可怖，垂着头已奄奄一息。

望远镜下的薄唇已剧烈抖动，他的双眼霎时红了，另一只手已握拳砸在座椅上。

他发誓一定要杀了钟茵惠这对母女。

“马上冲进去救出少东家。”许染自顾自道，说话间已给上了***的手枪上膛。

顾景舟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压着怒火道“那对母女如果拼死也要杀了林晚你怎么办?”

许染无言以对，怔怔望向顾景舟。

顾景舟重重揉搓下脸，打开空调冷风才把身体里的暴躁压下去。

他给始作俑者拨去电话，他知道如果再不救下林晚，她很可能被折磨致死。

林晚刚才的惨烈情景已足够成为顾景舟一辈子的阴影。

等了十几秒对面才接起电话。

“我给林氏注资两个亿，放了林晚。”顾景舟冷声开口，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对面静默了足有一分钟。

林峰华坚决道“林晚今天必须死。”

顾景舟眼里闪过一丝阴戾，薄唇抿成一条线“要是林晚今天死在这儿，我拼尽顾氏不要，也要拉林氏垫背。”

林峰华沉默了好一会儿，皱着眉拨弄心里的盘算。

“两个亿不够。”林峰华似笑非笑开口。

“三个亿。”顾景舟赤红着眼睛道。

“成交。”

按灭电话，顾景舟带着身后的保镖下车，雨势渐小，谢行给他撑着伞他们踩着满的泥水向厂房大门靠近。

门口的保镖想要阻止，顾景舟身后的人动了，几下就把门口的保镖掀翻在地，枪口已对准他们的额头。

大门一开，十几支枪口对准内稀疏的几个保镖。

他们自是认出了顾景舟一动不敢动，他此刻双眼赤红阴戾笼罩全身。

门被用力推开，顾景舟一眼看到奄奄一息的林晚，看向一旁已呆若木鸡的钟茵惠母女。

终于来了。

顾景舟没有从不打女人，生平第一次有了打女人的冲动。

他真的很想打死这对母女。

她们二人也刚挂断林峰华的电话，此刻已瑟瑟发抖。

顾景舟脚步加快紧握拳头冲向他们。

“让她们走。”林晚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高烧已让她喉咙红肿的快要说不出话。

“滚！”顾景舟冲他们大吼，额头间青筋暴起。

母女脚步慌张离开。

手下保镖赶紧帮林晚解下双腿和手臂上的铁链，她听着叮铃咣啷声，总算松了一口气。

林晚全身都是血迹已看不清到底哪里是伤口，有的地方衣服裂开露出伤口处的皮肤。

刚一松开，林晚直直向前扑去，顾景舟不敢抱她，抖着手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

他命手下拿下自己肩头的黑色风衣给几全身是血的林晚披上，大步流星往外走，喘着气哽咽着“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抱着林晚滚烫的身体，鼻尖酸涩，眼前有些朦胧。

林晚轻轻摇头眼里中的顾景舟虚晃着，崩溃和恐惧这才爬上她的脸。

顾景舟刚坐进车，谢行赶忙道“我已经联系了仁和医院，十五分钟就能到。”

顾景舟听不见似的，手指停在林晚渗血的嘴角上空不敢碰，又抖着声音重复一次“对不起。”

他的心第一次有了快要被撕开的感觉，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钻出一个大洞，疼得他想要大喊。

车里无论是许染还是谢行甚至一众保镖，第一次见到一向高高在上的老板竟然能如此低声下气给人道歉。

人都惊住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往后排看，甚至放低呼吸生怕打扰到他。

林晚抬起手，可她太累了无法够到顾景舟的脸，顾景舟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满是脏污的手。

林晚靠近他怀里，听着他咚咚的心跳，释然道“这是我命里的结束，我做错了事，应该有此一难。”

顾景舟不解地看着她，心中大痛更加抱紧她，他扫了一眼她左臂皮肉外翻的的口子，心跳都漏了半拍。

林晚闻着他全身的安息香混着柑橘的味道，眉心舒展一些低声问“老孟还活着吗？”

顾景舟一怔，但很快重重点头。

林晚瞳孔逐渐失焦，染血的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太好了。”

顾景舟不明白她为什么都快要死了还能管别人的死活。

心中最后的一块大石落地，四肢的湿冷快要把她吞噬，她的眼已半阖，长睫很轻地颤动说出的话已近乎呢喃“好冷啊”

她半张着嘴，梦境进行着最后的撕扯，想要把她拖进深渊。

顾景舟埋进她胸前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林晚，不要睡。”

她已经无非回应了，他的嘶吼落在林晚耳里轻的听不到音节，突然剧烈的咳嗽袭来，又咳出几缕血丝，顾景舟抬起头厉喝“快点！”

谢行如芒在背，再次踩紧油门。

林晚忽然睁大双眼，但只是一瞬又缓缓闭上，最终被拖入黑色的深渊。

滴答滴答，林晚又回到了那间潮湿的柴房。

前两排的下属从来没见过自家老板如此崩溃的模样，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许染回头瞟过一眼，她的眼神复杂犹疑。

窗外的绿植掠过的越来越快。

顾景舟盯着她脖颈处已经发黑的淤痕，知道那是濒临死亡的痕迹。

杀意在眼中翻腾。

一到急诊大楼，顾景舟抱着林晚跳下车，一众专家已在门口等着，顾景舟哆嗦着手把林晚放到抢救床上。

泪砸在林晚已经阖住的眼皮上，医生们不敢说话，跑着推车进入手术室。

手术中三个红色大字亮起，顾景舟无力靠在墙上，他下午换的灰色衬衣上大片大片暗红，拳头砸在坚实的墙壁上。

上午二人还谈笑风生，下午林晚已濒临死亡。

暴躁快要把他吞噬，他很想抽根烟，手抖得连烟都夹不稳。

顾景舟冲着一旁的手下喊“去给我查，到底是谁把林晚的行踪透露出去的！”

手下大气不敢喘，躬身行礼离开。

顾景舟贴着冰冷的墙面，冷意让他逐渐平静下来，他睁着眼茫然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窒息在他心头散开。

今天是顾景舟这么多年来，最漫长最痛苦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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