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抛弃

铁门关上那一刻，陆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一下一下砸在耳朵里。后背抵着冰冷的铁门，凉意透过衣裳渗进皮肉，冻得他牙关打颤。胸口被王浩踹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每吸一口气都牵扯着肋骨。

"开门！求你们开门！"他扑上去拍门，掌心几下就拍出了血，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铁门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印子。隔着门上那只小小的观察窗，他看见王浩的脸。王浩没有笑，也没有愧疚，只是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件用完就丢的消耗品，然后转身走了。隔着铁门，两个字轻飘飘地落进来："废物。"

身后，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陆川靠着铁门滑坐下去，手指还在发颤，拍门拍麻了，攥都攥不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拍出血的手掌，忽然觉得可笑——三个月前，父母用命把他按在废墟底下，求他活下去。三个月后，他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出来，喂丧尸。

可笑归可笑，他还没打算就这么认命。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疼得倒吸一口气。王浩那一摔，摔得不轻，左肩像是扭了筋。

他站起来。

两条腿哆嗦得厉害，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站起来。膝盖还在抖，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胸口一阵一阵地疼，可他伸手撑住墙，一点一点直起腰，还是站起来了。父母说，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他答应过的。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句话——好好活着。那时候他不懂这四个字有多重，现在他懂了。他那时候只觉得日子长，哪想过会有今天。

通道里没有灯，只有尽头泛着一点灰白的光。丧尸的嘶吼声从黑暗里钻出来，一下近，一下远，像潮水一样往他这边漫。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也不松手，想着就算死，也要站着死，怎么也得从这畜生身上撕下块肉来。

丧尸围过来的时候，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一片一片地亮起来，像夜里的鬼火，数不清有多少。最近的离他不到三米，一张烂了半边的脸，獠牙上挂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腐肉的臭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胃里翻腾。那股臭味越来越浓，呛得他眼睛发酸。

就在那只丧尸扑过来的刹那，他看见了。

那一刹那，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可他没躲。那身影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这满世界的混乱里的东西。

丧尸背后，站着一个穿古代铠甲的男人。身姿挺拔，长刀横在身侧，刀身泛着青白的冷光，周身缠着一层寒气，那寒气贴着地面游走，把四周的雪沫都卷起来。他的一双眼睛冷得像冰，正直直地盯着他，眼底却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像等了很久，等到他终于来了。

陆川愣住了。这三个月，他见过很多"东西"——废墟里游荡的、麻木的、哭嚎的——可从来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一样，有那样一双眼睛，像等了很久，等到他终于来了。

那些游荡的鬼魂，要么浑浑噩噩，要么只顾着哭，从来没人正眼看过他。只有这个铠甲男人，像一直在等他。

"你……能看到本将军？"

那声音不经过耳朵，直接落在他脑子里，低沉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陆川张了张嘴："能。"

那个字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换了三个月前，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男人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绷了三千年的肩膀松下来，长刀抬起，寒光一闪。扑到陆川眼前的那只丧尸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黑血喷了他一脸，温热的、腥臭的液体溅进嘴里。陆川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男人已经收了刀，刀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

"三千年了……"男人看着他，声音里压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终于等到通幽之体。"

更多的丧尸涌上来了，密密麻麻，嘶吼声连成一片，绿眼睛在黑暗里挤成一团。陆川没工夫去想"通幽之体"是什么，他握紧拳头，正要拼命，男人却抬手，指向铁门不远处的方向。

他数不清有多少，只知道那些绿眼睛连成一片，像涨潮的海水。男人却站在那儿，没有一丝要退的意思。

陆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跳猛地顿了一下——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口子，黑漆漆的，深不见底，边缘的碎石还在往下掉，听不见落地的声音，像一张张开的嘴，正等着吞噬一切。

"跳下去。"男人说，"想活命，跟我走。"

裂缝就在十步开外。十步，平时一眨眼就能迈过去，此刻却像隔着一条河。

身后，丧尸的爪子几乎要碰到他的后颈，冰凉的风擦着皮肤刮过。陆川没时间犹豫，一咬牙，朝那道裂缝冲过去，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黑暗兜头罩下来。下坠的感觉让他的胃猛地提到嗓子眼，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听见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坠落的最后，他听见铁门的方向传来几声惊呼——大概是有人从观察窗里看见他跳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里，他反而不怕了。比起死在丧尸嘴里，摔死倒还算干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落在一片坚硬的石地上，摔得眼前发黑，后背火辣辣地疼。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掌心触到冰凉的石面，摸到一层厚厚的灰。他抬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摔出来的幻觉。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军阵。数千个兵马俑整整齐齐地立着，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像随时都会出征。空气里浮着千年的尘土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军阵正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悬浮在半空，棺身上刻着三个苍劲的大字——

鬼谷子。

那些兵马俑的排列看似杂乱，细看却暗合某种阵势，矛尖朝外，像随时要把来犯之敌绞杀在阵中。

"这是我家师尊等了三千年的地方。"铠甲男人飘到他身边，终于笑了一下，"三千年了，他老人家总算等到一个能继承衣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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