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尸群围身

坠入黑暗之后，头顶那道裂开的地缝正在合拢，丧尸的嘶吼却从上面压下来。陆川仰头，看见半空里一个接一个的黑影往下跳，獠牙在暗处闪着惨白的光。

那些黑影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有的还在半空翻了个身，伸着爪子想抓住什么，什么也抓不住。

"无妨。"蒙恬飘在他身侧，抬眼看了看，"师尊的禁制，活物擅入，必死。"

话音没落，第一只丧尸刚坠到半空，空中就炸开一片金色符文，像一圈圈涟漪在黑暗里荡开。那畜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炸成一蓬黑灰。第二只，第三只……几十只丧尸前赴后继地往下跳，跳一个，炸一个。灰烬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陆川肩头，冰凉，带着一股焦糊的臭味。

头顶的裂口已经合拢，把最后一点天光也吞掉了。墓室里彻底黑下来，只剩那些符文炸开时的金光，一明一灭。

灰烬落在脸上，痒痒的。陆川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染上一层灰白，他盯着看了两秒，把灰甩到地上。那些怪物跳一个炸一个，连渣都不剩——这地方，比他想的要凶险得多。

他盯着那些灰烬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就是你师父的手笔？"

"嗯。"蒙恬转身，朝军阵深处飘去，"走吧。"

数千尊兵马俑立在黑暗里，静得像一支正在列阵的部队。陆川走近才发现，每一尊陶俑的胸口都透出一点微弱的白光，一明一灭，像有心脏在里面跳。整片军阵安安静静，只有他踩在石地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室里来回撞。

"他们都是当年随我北征的老兵。"蒙恬的声音低下来，"我战死那天，他们不肯独活，自愿陪葬，守了师尊三千年。"

陆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三千年。他这辈子连三十年都还没活明白。他看着那些陶俑，忽然觉得它们不是死物——每一尊里都住着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

"鬼魂执念不散，可存千年。"蒙恬回头看他，"这也是你往后要用的力量——驭使亡魂，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陆川没接话。他听着那四个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心里却想起那些老兵——他们守了三千年，等来的不是这句话。

就在这时，队伍边缘传来一声陶土碎裂的脆响，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陆川转头，看见几尊兵马俑正在抖动，表层的陶土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腐烂发黑的肉，黄绿色的脓液顺着裂口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那些"陶俑"睁开了眼睛——眼睛的位置，是两团绿油油的鬼火。

"丧尸？"陆川后背一凉，"禁制不是……"

"禁制挡活物，挡不住它们。"蒙恬的刀已经出鞘，寒光映着他的脸，"它们不算活物，也不算死物——不在六道轮回里。"

话音没落，最近那尊陶俑丧尸已经扑到面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陆川只觉得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砸碎了一尊兵马俑。碎裂的陶土里飘出一缕白魂，慌慌张张地四散逃开。

他咳出一口血，肋骨断了两根，每喘一口气都疼得像有人拿刀在刮。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眼前发黑，手脚发软，只能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几尊怪物逼近。腐烂的爪子拖在地上，刮出一道道白印。

那几尊怪物拖着残躯逼近，越来越近。他躺在地上，甚至能看清它们眼窝里那两团鬼火一明一灭，像在打量一顿迟来的晚餐。

蒙恬一个人挡在前面，长刀翻飞，刀刀都砍得实，脓血四溅。可那些丧尸不知道疼——砍断手臂，断臂还飞起来抓人；砍掉脑袋，无头的身子照扑不误。

"这东西杀不死！"蒙恬吼了一声。

说话间，又一尊陶俑丧尸扑上来，被蒙恬一脚踹开，撞进陶俑堆里，溅起一片碎土。它爬起来，扭了扭脖子，又扑过来。

陆川躺在地上，通灵眼却在这时候自己烧了起来。他的眼睛泛起一层光，视线穿透那些烂肉，看见每具丧尸体内都蜷着一团扭曲的黑气——那是被吞下去的老兵鬼魂，正在里面挣扎、哀嚎，一张张人脸在黑气里扭曲变形。

"它们……是靠吞鬼活的！"陆川用尽力气喊，"鬼魂还在它们体内，它们就死不透！"

"那怎么办？！"

陆川闭上眼睛。他能看见鬼，能和鬼说话——这是三个月来人人嘲笑的废材能力，此刻是他手里唯一的牌。他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在心里喊："听得到吗？我是来救你们的！挣出来，我带你们回家！"

黑气没有反应。他咬着牙又喊了一遍，两遍，三遍，嗓子眼里都是血腥气。

然后，第一具丧尸停住了。

它抱住头，发出一种不像是嘶吼的、更像是哭的声音，整个身子抖得厉害，像在跟什么东西拼命。蒙恬抓住这一瞬，长刀横扫，砍下它的头。这一次，无头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一缕白魂从颈腔里飘出来，朝陆川的方向深深一拜，化成光，散了。

"有用！"陆川撑着一口气，继续喊。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的陶俑丧尸停在原地，抱头嘶吼，体内的黑气翻涌、挣扎、挣脱。蒙恬一刀一个，刀刀见魂。

最后一具丧尸倒下的时候，陆川已经脱力，瘫在碎陶土堆里，大口喘气，断掉的肋骨疼得发麻。可他咧嘴笑了，笑得龇牙咧嘴。

"小子，干得不赖。"蒙恬收刀入鞘，走过来打量他片刻，难得说了句软话，"通灵眼能唤醒被控的鬼魂——这才是它的真本事。"

"……疼死了。"陆川笑不出来。

"忍一忍。师尊的传承里有疗伤术，一会儿接上，连疤都不留。"

他借着蒙恬的力站起来，穿过最后一道石门。石门很重，蒙恬单手一推，便轰隆隆地开了。陆川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进去。

石门后面，一座古朴的祭坛静静立着，像在等他们很久了。祭坛上刻满纹路，蒙着一层灰，可那些纹路还在幽幽地发着光，映着四周的石壁，墙上刻满了看不懂的古篆。他喘了口气，在心里记下这个地方——这是他捡回一条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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