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鬼影现身

门后不是通道，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大得让人心里发虚。穹顶嵌满夜明珠，排成一幅完整的星空图，一圈一圈慢慢转着，星光忽明忽暗，像真的有一片天在头顶上转。正中央一口青铜棺椁悬在半空，棺身刻满繁复的云雷纹，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灵光。棺椁四周，十二尊金甲武士持兵而立，像十二道铁墙。

那十二尊金人足有三丈高，甲胄上的纹路精细得像真的，手里的长戟泛着冷光，静静地站着，像把时间都冻住了。

蒙恬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敬意："师尊炼的十二金人，当年凭它们震慑四方，无人敢犯。可惜师尊仙逝之后，它们再没动过。"

陆川下意识运转通灵眼，一眼望穿冰冷的金属壳——十二尊金人体内空荡荡的，没有鬼魂，没有灵力，只有冷冰冰的金属。可每一尊的金属核心深处，都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细得像一根随时会灭的灯芯。他伸出手，指尖贴着金人的小腿，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活的？"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你说什么？"蒙恬回头。

"……没什么。"陆川摇头。这种说不清的事，他习惯先咽下去。

两人走到棺椁前。棺身上刻满古篆，笔画繁密，像一条条游走的蛇。陆川认了半天，认出几个字："鬼……谷……子……葬于此。"他心头一跳，又顺着往下认，后面几个字却怎么都认不出来了。

鬼谷子。纵横家鼻祖，孙膑、庞涓的师父。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跟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蒙恬在棺椁前跪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声音却有些发颤："师尊，弟子蒙恬，把通幽之体带来了。"

空间静了很久。久到陆川以为不会有人回答。

然后棺椁里传来一声叹息。苍老，悠长，像是压着三千年的尘土，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三千年了……终于等到了。"

棺盖移开一道缝，一缕青烟飘出来，在空中凝成一个老者的虚影。青烟凝成的人形渐渐清晰，先是轮廓，再是眉眼，最后连袍角的褶皱都清清楚楚。白发白须，阴阳道袍，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像一汪深潭，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陆川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开了一样，什么都藏不住。这种感觉不坏。三千年了，这位祖师爷一眼就能看穿他，反倒省得他费劲遮掩。

"孩子，过来。"鬼谷子朝他招手，声音温和，"通幽之体，千年难遇。可惜觉醒得太晚……不过，晚有晚的好处，塞翁失马。"

"前辈，我……"陆川有一肚子话想问，关于通灵眼，关于未来，关于他还能不能活下去。

"不急。"鬼谷子拂尘一摆，一道白光罩住他，"让老夫先看看你的根骨。"

白光暖融融的，像是泡在温泉里，从头顶一直淌到脚底。陆川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寸寸看透，连骨头缝里藏的东西都藏不住。他咬着牙，没吭声，任那白光在他体内游走。

片刻后，白光散去。鬼谷子眉头微皱，脸上的赞许里多了一丝凝重："怪了。你体内除了通幽之体的力量，还有一股连老夫都看不透的东西。深邃，隐秘，不像世间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

"什么力量？"陆川茫然。他连自己体内有力量都不知道。

鬼谷子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孩子，你可愿拜老夫为师？老夫毕生所学——纵横术、兵法、修仙之道——尽数传你，让你在这乱世立足。"

陆川愣了一下，然后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弟子愿意。"

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处境了。没有实力，就只能任人宰割。父母用命换来他活着，他不能白活。

"好。"鬼谷子眼中露出欣慰，"不过老夫的传承，不是白送的。三关——鬼兵阵、怨灵窟、心魔境。过了，毕生所学尽数传你；过不了……"

他没往下说。

"弟子愿闯。"陆川说，声音不大，但稳。

"好样的。"鬼谷子拂尘一挥，语气骤然严肃，"第一关，鬼兵阵。开始！"

话音落下，圆形空间、青铜棺椁、十二金人、蒙恬——全部消失。陆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古战场上，天空血红，大地焦黑，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焦土的味道。远处黑压压的军队正朝他涌来，成千上万，看不到尽头。为首的是个骑着骷髅战马的将军，一身黑甲，红缨盔，长槊横握，一双暴戾的眼睛隔着战场盯住他。

"杀——"

万鬼齐吼，声浪像山一样压过来，震得他耳膜嗡嗡响。喊杀声灌进耳朵里，像是真的。他明知道这是假的，可那股腥风还是吹得他脸皮发紧。陆川的腿肚子发软，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只是个普通人，连丧尸都要靠蒙恬砍，拿什么打上万鬼兵？

鬼谷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紧不慢："记住，这关考的不是武力，是眼力。找到阵眼，你就能破阵。"

阵眼。陆川强迫自己冷静，通灵眼全力运转。他盯着那些鬼兵身上的黑气——每一只鬼的黑气都有源头，顺着源头往回捋，所有的黑气，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骑骷髅战马的将军。

"是他。"陆川低声道。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将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长槊一横，嘶吼着朝他冲来。

"阵眼一旦被看破，就会变弱。"鬼谷子的声音又响起，"用你的心去攻他。"

用心？陆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所有的害怕、紧张、杂念都压下去，将全部意念集中在通灵眼上，想象自己是一柄无形的剑，朝着那将军的眉心刺去。

下一秒，他"看"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迸发，化成一道锐利的光，狠狠扎进将军的眉心。

"啊——"

将军惨叫着崩解，化作漫天黑点。他身后的上万鬼兵，像被抽掉了脊梁，一个个溃散，消失。血红的天空褪去，焦黑的大地褪去。

陆川再睁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青铜棺椁前，浑身冷汗，衣衫湿透，腿软得站不住，可他咧嘴笑了。

"不错。"鬼谷子的声音带着赞许，"临危不乱，眼力也够。第一关，过了。"

"下一关……是什么？"陆川喘着气问。

"先歇口气。"鬼谷子说，"第二关，考的是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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