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空异象

当天夜里，避难所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

光柱落在避难所正前方的空地上，像一根通天的白色巨柱，把半边天都照亮了，连地上的雪都映得发白。

光柱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有老人被光晃得眯起眼，用手背挡着，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看；有孩子被大人护在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望着那道通天的光。

陆川也仰着头。那道光柱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像是从天上伸下来的一只手。

那光没有温度，照在人身上，只觉得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心里发慌。有人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那是一道光柱——从天上直直地落下来，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圆形的亮坑。

紧接着，光柱上方展开一面巨大的屏幕，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边缘泛着荧蓝色的光，在夜色里慢慢流转。

屏幕上那层蓝光像水波一样荡开，又聚拢，最后凝成一张清晰的脸。

屏幕里出现一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面具做工精致，纹路细腻，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温和，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陆川盯着那抹笑，总觉得那笑底下还藏着什么东西，像一只猫看着笼子里的老鼠。

陆川站在人群里，仰着头，通灵眼悄悄运转。那张面具底下什么也看不透——没有脸，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阴影。他越看，心里越沉：这人不露面，是因为不敢露，还是因为露不了？

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天阙不是他一个人能掀翻的东西。可那不代表他会跪下。

“晚上好，冰原市的幸存者们。”那声音温润悦耳，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天阙。”

他说“老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在玩味什么。

陆川听着，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个儿。老朋友——这个词从这张面具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避难所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张脸，忘了呼吸。有人手里的碗掉在地上，也没人低头去捡。

那碗碎在地上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响亮，可没有人转头看它一眼。

“我们天阙呢，一直致力于让末日不再无聊。”黄金面具笑了笑，指尖在空气里一点一点的，“从今天起，我们将在全球随机抽取区域，举办一场盛大的地表真人秀。被选中的区域，将会获得来自天阙的'特别馈赠'。”

他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屏幕切换成一个巨大的轮盘，轮盘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地名——雪原、丛林、废城、沙漠……每一个名字下面都配着一个小小的图标，像是赌场里的筹码。

轮盘上的光一圈一圈地亮起来，每一个地名都亮得清清楚楚，像是生怕有人看不清。

轮盘上的字一圈一圈地转，转得人眼花。有人开始小声数着那些地名，数到冰原的时候，声音一抖，又停住了，像是怕数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轮盘还在转，转得越来越慢，指针一格一格地挪过那些地名。有人开始默念别的名字，念得嘴唇都干了。

“让我们看看，今晚的幸运儿，是谁呢？”

轮盘开始转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攥紧了身边人的手，指甲掐进肉里也没察觉。

陆川没有合十，也没有攥手。他站在人群里，通灵眼一直盯着屏幕，想从那些字里看出点门道来。

指针停下，指向一个区域。屏幕上，两个大字放大浮现——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那一刻，避难所里像是被抽干了空气。有人张着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冰原。

“恭喜冰原市！”黄金面具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们是今晚的主角。特别馈赠，马上送达。”

特别馈赠——这四个字，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转得人心头发凉。

屏幕熄灭，光柱散去，夜空重新归于黑暗。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可满地的碎冰和人们脸上的惊恐，证明那不是梦。

光柱散尽后，夜风重新灌进来，冷得人打了个哆嗦。避难所里没人说话，只有应急灯嗡嗡地响。过了很久，才有人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刚才……那是真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只是谁也不敢先开口。

避难所里，有人瘫坐在地，有人失声痛哭，有人仰头嘶吼：“不——为什么是我们！”

为什么是我们。这句话，今晚没有人答得上来。

陆川站在人群中，抬头看着那片重新暗下来的天空，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那张脸消失了，可那句话还在耳朵边转：特别馈赠，马上送达。他听着，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蒙恬。”他开口，声音很轻，“那天阙，到底是什么东西？”

蒙恬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主公，末将只知——他们，不是人。”

陆川没有再问。他站在黑暗里，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攥成拳。不是人——那就更简单了，是东西，就总有对付的办法。

这话他说得轻，可攥着拳头的指节，已经白了。

这一夜，避难所里没有人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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