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城主出面

《通幽末世》季时安/著, 本章共2042字, 更新于: 2026-04-26 19:23

北区的房子破得够呛。屋顶几个大洞，寒风顺着灌进来，吹得屋里的灰土直打转；地面坑洼不平，踩着嘎吱作响；墙角堆着废弃的杂物，破木板、烂棉絮、生锈的铁器，不知道是前人留下还是捡来的。但四面有墙，能遮风挡雨，一百多号人挤一挤，总比冰原上强。

众人分工收拾，补屋顶的补屋顶，堵裂缝的堵裂缝，有人把墙角的杂物清出去，有人从雪地里刨出几块平整的石头垫在坑洼处。篝火升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屋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锅里的雪水咕嘟咕嘟冒泡，有人把最后一把干粮掰碎了撒进去，煮成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可就是这么一碗糊糊，老人孩子捧着，手指都在发抖，喝得小心翼翼，像怕烫着，又像怕洒了。角落里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很快又压了下去——谁也不想在这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地方，坏了大家的心情。

李虎啃着半块硬得硌牙的干粮，蹲在火边，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陆爷，这房子是破了点，可好歹能睡个囫囵觉。您说，那城主把咱们安排到北区，是安了什么心？”

“北区偏僻，离城门远，离军营也远。”陆川坐在火边，把烤热的双手拢在膝盖上，“既是让咱们落脚，也是让咱们别碍着他的眼。一举两得的事，换了我，也会这么安排。”

“那咱们就住这儿？”

“先住下。”陆川说，“是龙是蛇，总得先落了地，才能看清这潭水有多深。”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篝火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陆川靠在门框上，把白天见过的人和事又捋了一遍——韩烈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副官那句“给狩猎队有功之臣留的”，还有北区这片连屋顶都漏风的空房。落脚容易，站稳难。这座城给他们的，不过是一块落脚的地方，真正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还得靠自己去挣。

安顿完众人，陆川又绕着北区走了一圈。夜里看不清路，他就凭白天记下的方位，把几处能藏人的巷口和柴垛的位置记在心里。末世里讨生活，多记住一个死角，就多一条活路。走到巷子尽头时，他停下来，听见风从冰屋的缝隙里钻过去，呜呜地响，像这座城在低声说着什么。

夜一点点深下去，屋里的鼾声响起来。陆川没睡，他坐在门口的青石上，望着黑沉沉的夜空，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看到的一切——城墙的布防、城门的守卫、韩烈腰间那柄赤红长剑里传来的热浪，还有北区这一片破败。蒙恬不知何时飘到他身侧，静得像一截影子，一人一鬼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夜里，陆川坐在门口的青石上，望着夜空。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一片。蒙恬飘在他身侧，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主公，那个韩烈，绝非等闲之辈。四级火系，体内能量浑厚，久经厮杀。若动起手，末将有把握胜他，但在城里动手，会伤及无辜。”

“我知道。”陆川说，声音在夜风里很轻，“他不是坏人，只是带着一城之主的傲气。”

“傲？”蒙恬不解，偏头看他。

“你看他今天做的事。”陆川说，把话掰开揉碎，“王队长刁难我们，他心里未必不清楚。他明明可以借毁城之罪发难，却没有——一来他知道我们被逼无奈，二来他也忌惮你。但他是一城之主，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城门被劈碎，他必须维护自己的颜面。所以他给了我们住处，让我们凭力气吃饭，也没重罚王队长——这是给我们台阶，也是给自己留余地。”

蒙恬若有所思：“主公看得透彻。”

“这样的人好打交道，也不好打交道。”陆川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只要我们守规矩，就能安稳落脚。但若触了他的底线……”

他没说完。远处，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火把的光照亮了街道，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里跳动。为首那人，火红皮甲，正是韩烈。

“陆川。”韩烈走到他面前，声音浑厚，“找个地方，聊聊？”

两人并肩走到空地上，避开人群。篝火的光在远处跳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韩烈开门见山：“你的那个鬼将，什么来历？”

“秦朝大将，蒙恬。”

韩烈的眼睛睁大了些，愣了一瞬：“……辅佐秦始皇、修长城、北击匈奴的那个蒙恬？”

“正是。”

韩烈沉默了一会儿，看他的眼神变了，多了几分琢磨：“你年纪轻轻，怎么收服这样一位千古名将的鬼魂？”

“机缘巧合。”陆川没有多说。

韩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在夜色里传开：“你小子，倒是够谨慎。行，我不问了。”他神色一正，“我今天来，是想跟你约法三章。”

说这话时，韩烈脸上的笑意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小觑。夜风从他身后吹来，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铺到陆川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