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不平事

“砍我？”陆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动了动，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却让李掌柜莫名后背一凉。

但这股凉意只持续了一瞬。李掌柜上下打量他，见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异能者的气息，底气又足了起来——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穷鬼，能有什么本事？“来人！”他厉声喝道，“把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抓起来！敢拦着行刑，按同罪论处，一起砍了！”

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握紧长刀，一步步围上来。李虎想也没想，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陆川身前，眼睛瞪得溜圆：“你们敢动陆爷一根手指试试！”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两条腿却有点发软——李虎这辈子打过架，可没跟拿刀的正规兵动过手。他咽了口唾沫，心里给自己打气：陆爷救过我的命，这条命豁出去也值了。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泄了气。

“哟，还有个忠心的？”李掌柜摆摆手，“一起抓，一起砍！”

士兵们举起刀，朝两人砍过来。陆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蒙恬。”

两个字刚落地，一道黑影闪过。最前面那个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砸在五米外的墙上，闷哼一声晕了过去。剩下的几个士兵还没回过神，砰砰砰几声，一个接一个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长刀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光影散去，蒙恬的身形显现出来。残破的古代铠甲，幽绿的鬼体，那双眼眸冷冷地锁着李掌柜，周身的肃杀之气压下来，整个广场的温度都像降了几度。围观的人群哗地后退了一圈，大气都不敢出。

李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胖脸往下滚：“鬼……鬼啊！”

陆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刚才你说，要砍我？”

李掌柜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呜呜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表哥，是西区副队长，三级异能者？”

李掌柜抖得更厉害了，裤裆里洇出一片深色，他自己都没察觉。

陆川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个被踩过的馒头，拍了拍上面的土，塞进他手里。又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粮食，扔在他面前，粮食袋砸在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半个馒头，我买了。”陆川说，“现在，滚。再让我看见你欺压百姓，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李掌柜捧着馒头，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逃了。他跑出去很远，腿还在抖，一路跌跌撞撞，摔了两次都没敢停。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好！打得好！太解气了！”

“那个李胖子，平时欺压我们这些难民，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

张老汉老泪纵横，爬起来对着陆川拼命磕头：“恩人！谢谢恩人救命！”

陆川扶起他，手搭在老人瘦得只剩骨头的胳膊上：“老人家，你说你有个小孙女，快饿死了？她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张老汉愣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在、就在后头那片棚屋，第二排第三间……妞妞她娘走得早，她爹去年出城找物资，再没回来。就剩我们爷孙俩，她……她已经三天没吃上一口热东西了……”

“带路。”陆川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张老汉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些。

老人连忙在前面领路，腿脚不太利索，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生怕恩人反悔。陆川跟在后面，李虎也跟了上来，小声嘀咕：“陆爷，您这心也太软了。城里那么多人，您救得过来吗？”

“救不过来的事，就不救了？”陆川头也不回，“碰上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虎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跟在陆川身后，看着前面那个佝偻着背、走得踉踉跄跄的老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大哥那身洗得发白的破棉衣，忽然觉得，这世道也没那么冷。

张老汉在前面走得急，陆川几步追上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塞进他手里：“先垫垫肚子，别急。”老人捧着干粮，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敢往嘴里送，直到确认这是真真切切的干粮，才用力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就顺着皱纹淌下来。他想起自家孙女那张蜡黄的小脸，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李虎听得不太明白，挠了挠头，到底没再追问。他只知道一件事：跟着陆爷，走哪儿心里都踏实。今天这一仗，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拳头硬只是一时，真正硬气的，是敢替人出头的那颗心。

广场上，人群还没完全散去。有人望着他们的背影，啧啧称奇：“这小伙子，是真不怕得罪人哪。”也有人摇头叹气：“得罪了李掌柜，他以后在北区，怕是要麻烦不断了。”这些话陆川都听见了，可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顿一下。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那一幕——一个饿了三天的老人，为了孙女偷半个馒头，差点赔上一只手。这城里明面上有规矩，暗地里却像筛子一样，处处漏着风。李掌柜这样的人能横行无忌，靠的不是本事，是没人敢管。

那他就来当这个管的人。

北区的路不平，积雪被踩实了，滑得厉害。张老汉在前面走得急，几次差点滑倒，李虎伸手扶了他一把，老人连声道谢，又加快了步子。陆川跟在后面，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想起自己末世前也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家里也有老人。有些东西，走到哪儿都忘不掉。

他收回思绪，步子也快了几分：“老人家，慢些走，不差这一会儿。”

张老汉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慢下来——那间棚屋里，还躺着一个等他带回吃的去的孩子。

陆川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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